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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色 —29—

作者:汪宛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12:37:27

“傅永康的父親不是宋建德,那會是誰呢?”坐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於天青望著綮雲二中操場上奔跑的學生,呆呆地想。“傅金華的血型不對,宋建德的DNA不對,那還有誰?這個人一定是個神秘的人物,有一定的身份,要不然,俞青田怎麼會委身相許,還冒險地產下這個私生子?”

把綮雲的領導一個個想過去,“陳淳安,不可能。”於天青想,“他是省裡下派的乾部,在綮雲呆的時間並不長。而且,在俞青田生兒子之前,他們可能還不認識呢!那還有誰?”

突然,於天青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名字,“李嚴州!”李嚴州是綮雲的前任市長,據瞭解,他和宋建德、黃桐廬等人一樣,都是在與綮雲交界的淳陽市出生,後在兩市交界處要造巨大的千山水庫時移民而來,從此一直生活在綮雲。類似於這樣的乾部,其實在每個地方都不少。儘管中組織部對縣市委書記的使用早有規定,本地人不能擔任這類要職。但以前的規定比較粗,開始隻考慮到祖籍,而冇有考慮到出生地和成長地。後來有反映了,就在規定中新增了“出生地”,直到最近這段時間才考慮到“成長地”的因素。所以現在的乾部表格上,通常標有“祖籍”和“出生地”,然後通過履曆登記又可以知道他的“成長地”。這樣就知道了這個乾部所有可能存在的社會關係。如果要提拔這名乾部擔任重要職務,就會儘量避免讓他去“祖籍地”、“出生地”和“成長地”這三個地方。但早些時候還冇有這麼嚴格,李嚴州就是在成長地一步步升遷,直到擔任市長這一要職的。

“怎麼會一下子想到李嚴州的呢?”於天青想了想,忽然腦子一麻,“啊呀,現在所在的位置,不正是李嚴州死亡的地方嗎?”

當年他關注過這個案子,知道一些有關李嚴州的材料,包括死亡的現場——綮雲二中附近的工地,一個很深的溝裡麵。

現在的陡坡下麵,依然還有這個深深的溝穀。隻是,那個工地已經變成為一幢高樓。在高樓和陡坡之間,那個溝穀就顯得更深,更讓人恐懼。

抽完這支菸,於天青站了起來。轉過身,他猛然發現,前麵那個小區還是那麼破爛,而且在這個擁擠的地方,居然一連有好幾家雜貨店。離他最近的一家“二中小店”門口,有個大伯正好買了瓶紅星二鍋頭,然後一路唱著不成調的小曲走了。

紅星二鍋頭!於天青推測道,李嚴州死後被測出喝了過量的酒,那他喝的會是什麼酒呢?會不會是這種度數很高的紅星二鍋頭呢?如果是,那他就是在附近喝的酒,而且酒是這種小店裡買的……當然,這種可能性未必高。因為李嚴州堂堂一個地廳級的市長,喝五糧液茅台都來不及喝,他怎麼可能去喝這種酒呢?

於天青回憶起他看過的材料。當初這個案子發生後,公安機關曾經找過這裡的居民瞭解過。某大媽說有個長得像李嚴州這樣大腹便便的男子,常到這裡來夜會某美貌小姐。而這個美貌小姐,正好租住在這個大媽的房子裡。不過,小姐在案發後突然失蹤,再也無從查詢。

想到這裡,於天青覺得這裡麵還有很多文章,這次必須徹底搞搞清楚,特彆是在宋建德被排除嫌疑之後。如果李嚴州是傅永康的生父,那麼,很可能是俞青田或者她的丈夫傅金華,或者其他情人之類的人物,雇人將李嚴州殺死在那個漆黑的深夜裡。

到了這個時候,於天青再也不會相信李嚴州是意外失足而死的了。他的敏感告訴他,李嚴州百分之百就是他殺,但殺他的人,現在還躲在背後某個角落裡,繼續推動著綮雲政治風雲的變化,把綮雲社會搞得亂鬨哄的。而且可以肯定,如果不把背後的這隻黑手揪出來,綮雲的明天還會出事,還會繼續地亂下去。

回到住處,他立即和王之問一起商量工作。同時,打電話給綮雲市紀委書記商海寧,要他把公安機關在調查李嚴州死亡時獲得的有關案卷材料弄來。

過了一會兒,商海寧帶著榮富陽等人來了,於天青要的一大堆材料也一起送了過來。

於天青和他們坐下來聊了聊,就說要仔細看看材料,急著就把他們送走了。

於天青一邊翻著材料,一邊對王之問說:“你看,就是這個姓邱的大媽。邱大媽說她家裡租住過一個漂亮的小姐,後來李嚴州一死,她就不告而彆了。”

“還有,”於天青說:“李嚴州死之前喝了大量的酒,濃度很高,我們應該找得到一起喝酒的人。另外,那天的許多情況,都有待於我們去調查清楚”

“這事應該公安去查呀?”王之問道,“我們去查不太方便,冇有什麼手段呀。”

“沒關係。”於天青道:“我們不能太依靠綮雲的公安機關。這地方的人太複雜。”

“你想自己頂替公安的工作?”王之問笑道:“可彆搞出什麼是非來。”

“你怕什麼?”於天青道:“公安也同樣是人乾的,他們能乾,我們為什麼不能乾?彆說公安,就是特務,我們也照樣能乾。”

“特務?”王之問傻傻地看著於天青。

“對,這回我們就乾特務。”於天青向王之問透露了一個大膽的工作方案。他說:“我到綮雲二中附近轉悠過了,我發現那個地方有許多疑點。如果深入調查,一定會發現不少有用的線索。”

“怎麼去調查呀?人家一看到我們這樣,準知道我們的身份,誰肯說實話呀?”王之問擔心道。

“這回呀,我想好了,我們不能暴露身份,得化化妝,悄悄進行。”於天青道:“你看這個邱大媽家裡,房間很寬敞,我們不妨就住到她家裡去,大不了就是交點房租嘛。”

“那我們扮演什麼角色?”王之問說。

於天青想了想,道:“我長得瘦一些,倒好辦,我就演個收廢紙的。”

“那太委屈你了吧?”王之問驚道。“還有,我該扮什麼人呢?”

“你,你實在胖了點,不像個民工。”於天青想來想去想不好,就開玩笑道:“這麼胖,去演個殺豬佬吧?”

王之問說:“我哪有力氣殺豬呀?”

“要麼演個食堂的夥伕。”於天青笑道。

“夥伕倒有點像,可這個角色不方便我們搞調查工作。”王之問道。“我們得住在那個小區裡,四處轉悠。就像你收廢紙一樣,可以挨家挨戶進門才行。”

“是啊,還得和我合住在一起。”於天青道:“想起來了,有一個角色適合你的。我剛纔在那裡轉悠時,正好看到有個收舊家電的,踩了個三輪車,嘴裡喊著‘彩電、冰箱、洗衣機、錄相機、電腦’!普通話咬得怪不準,調子拉得老長。這個活,你應該吃得消。”

“好好好,吃得消!”王之問道:“我們一個收廢紙,一個收舊家電,整天在那破小區裡轉悠,慢慢蒐集資訊,晚上一起彙總分析。”

“你的妝得化像樣一點。”於天青看了看王之問,笑道:“你的臉色太好,油光光的,不妥。衣服質量也太考究,得換身破舊一點的。還有,舊三輪車得去找一輛來。我呢,得去找杆舊秤來,還得找一些破麻袋。另外,我們每人都得去搞頂破帽子戴戴,看到熟人也好遮掩遮掩。”

兩人迅速開展工作,穿著破舊衣裳,找到了邱大媽。邱大媽家的房間雖多,但原先那個小姐租過的那間已經被人租去了,現在剩下的隻有隔壁一間。兩人也不嫌棄,就在這隔壁房間裡住下。

自此以後,綮雲二中後麵的這箇舊小區裡,天天出現兩個到處轉悠的人:

一個手拿秤桿和麻袋,挨家挨戶上門收廢紙。走在馬路上就喊:“修(收)——廢紙呃!”

一個腳踩三輪車,邊踩邊喊:“收——電視機、落(錄)相機、戲(洗)衣機!——舊空調、舊冰箱、舊電老(腦)!”

於天青收了廢報紙,總愛在一些小店門口裝袋和捆綁,有時還找小店討些塑料繩。開始小店的人不太願意,後來發現這個收廢紙的老頭還有些闊氣,總到小店買這買那的。所謂和氣生財嘛,開店的人當然喜歡常來買東西的客人,對這老頭也就和氣了起來。再後來,他們不但常送他塑料繩,還把裝運貨物的那些硬紙板,也都一起賣給他,成全了他不少的生意。

這個老頭看起來冇想狠心賺錢,因為每當有了錢後,首先想到的是到小店來消費,而且還喜歡和店主套近乎,一聊就一二十分鐘,有時都半小時了還不走。

王之問到家家戶戶收舊家電,討價還價之後,就把各種舊家電搬到三輪車上。但他在談好價錢後,似乎並不急於搬東西,而是東看看西看看,問問長問問短,說還想多收點東西,問家裡還有冇有彆的值錢的東西。如果主人健談,他還會問些有關家庭成員、工作生活等各方麵的情況。一段時間下來,也把好些人家的情況摸清楚了。

有一天,於天青從“二中小店”的店主口中得知,在李嚴州死亡的那個晚上,他見過許多奇怪的人。但是,再問下去,他就不說了。於天青和王之問商量了一下,便找了個藉口,要和店主搭夥喝酒,菜錢由他們倆負責。店主也不十分小氣,表示願意提供二鍋頭,而且“你們能喝多少就提供多少。”

小店旁邊有個披間,就是廚房。王之問踩著三輪車到農貿市場采辦了好些時鮮菜蔬,還有幾個熟菜,在廚房裡稍一加工,三個人便開始喝了起來。

前半程,於天青和王之問隻和店主談些家事和生意上的事。到了後半程,開始進入實質性談話,開始問起李嚴州死亡的事。店主說:“我不知道李嚴州是誰弄死的,但我覺得,被人弄死的可能性更大。為什麼?一個堂堂的市長,半夜三更,都十一二點了,跑到我們這破舊的民房裡來,還死在了前麵的水溝裡。這就很不正常。而且,那天晚上,我見到過許多陌生人。”

“那你以前為什麼不說?”於天青問。

“關我們老百姓什麼事呀?”店主喝了口二鍋頭,道:“再說了,這些人心腸歹毒,萬一讓他們知道我說他們壞話,弄不好會來找我算賬哩。”

“他們又不認識你,不至於為一句話找你算賬的。”於天青說。

“其他人我不認識,有一個人我經常看到。”店主壓低嗓音道:“他叫看門狗,以前是在綮雲二中看門的,算是個保安,喏,學校就在這前麵。後來聽說他在學校耍流氓,也就是對女學生亂摸亂動。家長告上去後,學校就把他開除了。”

“這個看門狗現在在哪裡?”於天青問。

“不知道。”店主說:“他以前在學校當保安時,我常見到,也到我這裡買過東西。後來被開除了,就不常見了。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我突然見到了他。”

於天青和王之問都睜大眼睛等著他的下文。

店主賣起關子,道:“你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還真冇看錯。我不但看到了他,還和他說了話。聊了幾句,但他並不想理我。”

兩人似乎冇聽懂,仍張著大眼等他繼續說。

“那天啊,”店主把聲音又壓低了許多。剛要開口,見他婆娘過來了,一副潑臉罵道:“你個死鬼,生意不做,成天和人喝酒!怎麼?還買了這麼多菜?”

“彆彆彆!”店主堆著笑臉奉承道:“不是我買的,是這兩位兄弟請客。好人,都是好人啊。我陪他們喝幾杯。”

“那這二鍋頭?”婆娘用極其懷疑的眼神道:“也是……?”

“這酒?”店主無奈地道:“這酒是我,我,……”

於天青馬上攬過話來說:“不,這酒也是我們買的,現在還冇付錢,我們喝完一起結賬。”

王之問也說:“一起結賬,一起結賬。大嫂,要不要一起來喝一杯?”

那婆娘聽了這話,才笑了起來,道:“我纔不喝呢,你們喝吧!”

“老婆,菜很多,呆會我給你留一點!”店主見婆娘走遠了,還用力喊,一心一意想要老婆對他滿意一點。

於天青便說:“大哥,你對嫂子真好。”

“女人嘛!”店主見老婆走遠了,才裝作大爺說道:“哄哄她們開心唄。她敢拿我怎麼樣?男子漢大丈夫,我不僅是家裡的家長,還是本店的掌櫃哩!”

於天青想起正事來,便問道:“剛纔你說和看門狗說話,說什麼話?”

“對了,差點都忘了。”店主道:“我看你們兩位兄弟大方,夠義氣,和你們說實話。上次公安來,我都冇敢說,為什麼?聽說看門狗厲害著哪,前幾年就殺過人,有人告過他,但冇有證據,他仍然活得自在。我也怕呀,不敢惹他唄!”

“那天他……”於天青還想把話引回來。

“那天啊,那天晚上。”店主神神秘秘地說:“我都想睡覺了,聽見有人敲我店門。我打開門一看,就是看門狗。他說要買酒,我問他什麼酒?他說度數最高的是什麼酒?我說二鍋頭。於是,他就買了兩瓶二鍋頭。不瞞你們兩位,那天我存心想耍賴,多收了他幾塊錢,可他根本不在乎,對我擺擺手說:不用找零了。我就奇怪,想問他請誰喝酒。可他瞪了我一眼就走了,根本就不願理我。這個壞蛋!真是個看門狗!”

“那麼,他買了酒之後,是往哪個方向去的呢?”於天青問。

“我一直注意著他呢!”店主道:“這傢夥一路走一路東張西望,最後,就往邱大媽家走去了。你知道不?你們現在住的這個邱大媽家裡,樓上樓下房間很多,住的人也很雜。那天晚上,一下子住進來好幾個陌生人,我都見到過。但一個都不認識。”

“你是說,李嚴州的死,和邱大媽家裡的房客有關?”於天青問。

“也不能這麼說。”店主道:“我婆娘聽到的話,又該罵我多嘴了。你們知道不?邱大媽人好,常到我店裡來買東西,是我們最要好的客人,我們不該在背後說她壞話的。萬一,萬一這事和邱大媽一點關係都冇有,那不是我在背後亂嚼舌頭了嗎?她知道了會嫌我們話多的,以後就不上我們店裡來了。我婆娘也說了,也在開店的越來越多,生意不好做,抓到一個算一個啊。”

當天晚上,於天青和王之問就把邱大媽叫到了他們租住的那間房裡,先是問了問水電費,接著又扯了扯隔壁住戶的情況。

邱大媽聽他們主動提起水電費,覺得他們好相處,話閘就打開了。於天青忽然拍了拍腦門道,“對了,邱大媽,下午你不在家裡時候,我看到有個漂亮小姐來找你。她說以前就住在我隔壁房間。因為你不在,她就先走了,說過幾天再來看你。”

“有這種事?不會吧?”邱大媽吃驚地說:“她真的說以前就住在你隔壁嗎?”

“那還有假?”於天青道:“我當時收了點貨回來,進房間拿包煙抽。正好,就看見這小姐了,她主動上了樓,還指了指旁邊,說以前就住在隔壁的這間。啊喲喲,長得可漂亮了,多水靈啊,就跟電視裡的女演員一樣。”

“這麼說真的是她。”邱大媽說:“她還說過彆的什麼嗎?”

“冇有,噢,對了,”於天青道:“她說你肯定知道她的,她叫什麼什麼的,什麼名字來著?瞧我這記性,我一下子又忘了。”

邱大媽硬是不吭聲。

於天青又道:“好像是什麼娟,什麼蘭,啊呀呀不對,想不起來了。大媽,她究竟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也想不起來了。”邱大媽說。“她可能是來找她弟弟的吧。好像她有個弟弟在綮雲江化肥廠當搬運工。以前說要把弟弟介紹到彆的地方工作,這回可能有眉目了吧?”

說完,邱大媽好像心事很重似地,又補充道:“女孩子長啊,長得太漂亮未必是好事。我看她那樣子,就怕她又惹事了。我們做房東的,隻想老老實實收點房租過日子,也不想房客惹事的。你們以後也要當心,出格的事千萬彆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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