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秋冬夏 第4章

秋，冬，夏 - 叁 - 秋------------------------------------------—— 09-06-03 5:03 PM ——，陰，悶熱。。。，指尖已經有些發白。。。，看到他後立刻多雲轉晴。。。，他看了一圈，卻伸手指了下你。- 還是洗頭，讓她給我洗吧。。，臉色變了變。

-陳老闆要不換個吧，她新來的我怕她弄疼你...

-

- 不用，就她了。

她衝你使了個眼色。

- 還不過來？陳老闆是貴客，小心點！

你看著她那警告的目光，你感覺如果真的搞砸了可能立刻就會丟掉這份工作。

你隻好放下毛巾，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準備給他洗頭。

陳老闆躺到洗頭床上。

你先試水。

溫的。

又試了一次。

還是溫的。

這纔敢把水落下去。

他好像一點也不著急。

你洗到哪兒，他就問到哪兒。

- 多大了？

-

- 十九。

-

- 家哪裡的？

你說了家鄉。

他又問你來東莞多久。

問你住在哪裡。

你冇有說具體地方，隻說住在附近。

他的眼睛雖然一直閉著，嘴卻冇停。

等你把洗髮水衝乾淨，他忽然又問。

- 有男朋友冇有？

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水還在往下流。

你裝作冇有聽見。

把花灑往旁邊挪了挪。

陳老闆也冇有馬上追問。

他隻是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

你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

洗完以後，你把毛巾從他脖子上拿下來。

陳老闆坐起身。

他隻是單純來洗個頭，卻冇有立刻走。

他盯著你，眼神直勾勾的。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轉身想把用過的毛巾拿去水池。

他卻從錢包裡抽出了一張錢朝你遞過來。

你下意識伸手。

可他卻冇有把錢放進你的手裡。

他的手越過你的手，直接伸向了你的圍裙。

那張二十元被他塞進圍裙口袋。

然後....

他的手冇有馬上離開。

隔著圍裙，

抵在了你的小腹上，然後摸了摸。

你先是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後如同觸電般猛地向後退開。

此時的你腦子裡空空如也。

你清清楚楚的記得剛纔發生的一切。

你不知道該把這種感覺叫什麼，你隻知道他不應該這樣碰你。

你感覺胸口忽然有一些發堵，就好像那隻手還隔著圍裙貼在你身上一樣。

你很想大聲的叫出聲，但是你想起了梅姐之前那張充滿諂媚的臉以及那警告的眼神...

你終究還是將那到了嗓子的聲音嚥了回去。

陳老闆過去找梅姐結了賬後你才知道這多給的20元是你的小費。

他準備走了。

你一句話都冇有說。

他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看了你一眼。

那眼神讓你更加不舒服。

“ 歡迎光臨 ”

梅姐新買的電子門鈴無意識的被觸發後響了起來，你不知為什麼感覺那聲音有些嘲諷。

人出去了。

你站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

圍裙口袋裡，那張二十元還在。

你把它拿了出來。

它隻是錢。

黃褐色的紙。

和你錢包裡的其他二十元冇有什麼不同，

和周小冬昨天付出去的那些冇有什麼區彆。

可....

你捏著它的時候，卻感覺手指怪怪的。

隻是...

那表麵的黃......很臟。

扔掉？

你腦子裡冒出了這個念頭。

下一秒你又想起自己的房租，

想起家裡父親的腿，

弟弟還要唸書。

母親在電話裡說的那些錢......你猶豫了。

這是你來到東莞後自己第一次真正拿到手裡的錢。

可為什麼偏偏是這樣拿到的？

..

...

.

你沿著回去的路往城中村走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

你想起下班後你與梅姐說起此事時她說的話：

‘ 碰碰你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何況不是給你小費了麼？ ’

‘ 要是光碰碰就能賺到錢，老孃還巴不得彆人天天碰我呢！’

‘ 做咱們服務行業的客人最重要，彆胡思亂想，可能也是不小心碰到的......’

聽到她的話後，

你沉默了。

...

路邊的招牌一塊接著一塊亮著。

飯店。

髮廊。

酒店。

紅的，黃的，粉的燈擠在一起。

但它們都逐漸成了灰色。

你心裡藏著事，

與喧囂的世界逐漸產生了一種剝離感。

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與色彩。

街邊的小攤還冒著熱氣。

有人坐在塑料桌邊吃東西，有人站在路口招手，摩托車從人群裡鑽過去。

飯店門口的人進進出出。

髮廊的玻璃門開了又關。

酒店門前停下一輛車，又有人從裡麵走下來。

對麵有人在笑。

嘴巴張開，又合上。

一個騎自行車的人從你眼前穿過去，車輪轉得很快。

路邊掛著的衣服被風吹起來，又慢慢落下。

所有東西都還在動。

可你聽不見聲音。

那些燈，那些人，那些車，

像被誰一點點抽走了顏色。

最後隻剩下深深淺淺的灰。

成了黑白默片的畫麵。

...

你不停的往前走，就好像腳下的路一直冇有儘頭。

你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經過一家酒店門口時你停了下來。

你忽然愣住了...

——那......那是林曼秋？！

你看見了林曼秋,

一瞬間聲音與色彩迅速回到了你的世界。

她剛從酒店門裡出來，

你先看到她的臉......然後是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臉。

男人的手摟著她。

兩個人貼得很近。

你腳下慢了下來。

你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往前。

就在這時，男人從身上拿出一疊錢。

他抽出幾張遞給林曼秋。

林曼秋接過了錢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起頭，

親了那個男人。

你站住了。

彷彿正對著鏡頭，兩人的吻將螢幕瞬間遮擋，將你排除在畫麵之外。

那個男人走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你竟然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想要偷偷離開，但......

你們隔著酒店門口，就隻隔了那一點點的距離。

雙眼對視，你們看見了彼此。

已經晚了。

你看見了。

她也知道你看見了。

林曼秋冇有躲。

冇有解釋。

甚至冇有移開目光。

她朝你走了過來。

不知道為什麼你竟然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 他...他是你男朋友嗎？

-

- 不是

-

- 那...

-

- 我就是那到處都是的春。

她突然的一句打斷了你的話。

你的眼睛變大...

那一瞬間你腦子裡忽然想起了那一天晚上 的那句話。

————————

‘ 嗨，春？’

——

‘ 這附近呀...不到處都是春嗎？’

————

‘ 嗬，那咱們寢室算是一年四季都齊了。’

————

原來....

原來是這個意思。

你終於聽懂了。

可聽懂以後，

你卻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把眼睛放在哪裡。

那句話她說得很平。

你張了張嘴。

卻冇能發出聲音。

要說什麼？

沒關係？

可說沒關係，好像顯得你覺得這件事本來應該有關係。

問她剛纔那個男人是誰？

可你又憑什麼問？

安慰她？

顯然不適合。

如果你忽然說些好聽的話，會不會反而像是在可憐她？

你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林曼秋站在你麵前等了一會兒。

你仍然冇有說話。

她轉身往回走。

你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

走出那條街以後，她慢下來了一些。

你們便走在了差不多的位置。

可一路上誰也冇有開口。

你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剛纔那一幕。

錢，擁抱，與吻。

你胸口那種堵著的感覺又出現了。

卻和陳老闆碰你的時候不一樣。

剛纔那隻手讓你想躲。

想把碰到的地方扯出來丟掉。

可現在....

你隻是有一點不舒服。

說不出來哪裡不舒服。

也不知道為什麼。

林曼秋親彆人，

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本來就有自己的生活。

你們才認識兩天。

你甚至連她每天去哪裡上班都不知道。

那你到底在不舒服什麼？

你越想越亂。

於是隻好繼續沉默。

林曼秋偶爾看你一眼。

你每次發現後都不知道該回什麼。

後來她也不看了。

她冇有再解釋那個男人。

也冇有再提“春”。

你們就這樣一路走回去。

她不知道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她能看見的，

隻有你的沉默。

...

合租房的門打開以後，周小冬已經在裡麵。

她坐在自己的床邊，頭髮亂七八糟的，像是剛醒冇多久。

看見你回來，她立刻抬起頭。

- 今天怎麼樣？

你把圍裙解下來放好。

手伸進口袋時，碰到了那裝了二十元的錢包。

你把錢包拿了出來

周小冬看見了。

- 掙錢了？

你把錢那張二十塊錢拿了出來。

- 哇，是你第一次賺到的錢耶！

- 快拿來給我沾沾喜氣！

她伸手就想接過去看。

你卻下意識縮了一下。

周小冬愣了。

- 怎麼了？

你低頭看著手裡的錢。

林曼秋也回來了。

她在另一邊，冇有說話。

你把今天陳老闆點名讓你洗頭的事情說了。

說他一直問你各種問題最後還問你有冇有男朋友。

說到最後那一下時，你停了很久。

- 然後呢？

周小冬催你。

- 他給了我二十塊。

-

- 這不是挺....

她話還冇說完，你又開口。

- 他塞進圍裙的時候....

你想了一下該怎麼說。

- 碰我了。

周小冬臉上的表情一下變了。

- 碰你？

-

- 嗯。

-

- 怎麼碰的？

你又低頭看那張錢。

- 就隔著圍裙....

- 他手冇有馬上拿開。

周小冬安靜了一下。

隨後聲音一下高起來。

- 有病吧他！

她像是還想繼續罵。

你卻盯著手裡的二十塊。

那張錢已經被你攥出了一點褶。

你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說了一句。

- 這錢有點臟。

房間裡靜了一下。

周小冬看著你。

林曼秋也抬起了眼睛。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一直看著你。

你還低頭盯著錢，冇有發現她的臉色已經慢慢冷了下來。

你冇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你隻是感覺心裡很難受，

你不知道該怎麼給那種感覺起名字。

噁心？

難受？

委屈？

好像都有一點。

可最後從嘴裡出來的，

隻有一個臟字。

周小冬伸手迅速把你手中的錢搶了過來，然後放進她的錢包裡。

然後她又從錢包裡掏出了嶄新的二十塊錢塞到你的手裡。

- 嘿！

- 我不嫌臟。

- 你的第一次我就收下了，剛好可以沾沾喜氣！

你眼眶有些發紅，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麼，最後你一把抱住了她。

- 乾嘛？

- 鬆開！鬆開！

- 咳咳，姐要被你勒死了！

...

你坐在床上，又看了下那張嶄新的二十塊，然後小心的放進錢包最裡麵的夾層裡。

這張錢比那張舊的二十要更重許多。

“ 轟！”

外麵開始打雷了。

你去陽台開始收你昨天洗的床單，那是周小冬在你來的第一天就借給你的。

旁邊...還有那件白襯衫。

昨天晚上回來以後，你已經把它洗了。

今天晾了一天，

現在已經乾了。

那是林曼秋借給你的。

你走過去把白襯衫取下來。

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已經比昨天淡了很多。

你把它折了兩下，走到林曼秋那邊。

- 這個還你。

林曼秋低頭看了眼你手裡的白襯衫。

冇有馬上接。

- 這麼急？

你愣了一下。

林曼秋終於伸手把衣服接了過去。

可她冇有立刻收起來。

她捏著衣服的一角，看著你。

剛纔酒店門口那句話忽然又回到了你腦子裡。

——我就是那到處都是的春。

你看著她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不知道為什麼，你突然感覺心裡有些發緊。

- 你覺得我的衣服也臟，是吧？

你一下冇反應過來。

也？

啊？

你一下子冇有明白過來她是什麼意思。

你腦子裡先冒出來的是那張二十塊。

又冒出酒店門口那個男人。

再然後是她手裡的白襯衫。

是錢嘛？

但是你還是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把衣服和錢聯絡在一起。

- 我....

後麵的話像卡了殼，你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林曼秋看著你表情漸漸冷了。

你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周小冬看了看你，

又看了看林曼秋。

嘴巴張了一下，最後也冇有插進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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