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翻動檔案的沙沙聲。
陳默聽著。
他微微笑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半點火氣。
“蘇處長,我是陳默。大路村那兩百萬的違法占地資金,常威和林國棟下午已經劃轉了。明天,請省紀委的同誌,來白鷺鄉喝杯熱茶吧。”
舉報信發出的第二天下午,一輛囂張的黑色大奔直接衝開鄉政府的道閘,急刹在辦公樓前。那亮黃色的塑料道閘檔杆被奔馳車頭“哢嚓”一聲生生撞折,斷裂的塑料碎片在泥地裡滾了幾滾。車子停得很猛,光禿禿的輪胎在大理石台階下磨擦,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銳鳴。
車頭冒起一陣白煙。
車門開了。
黃四海帶著兩個保鏢。
氣勢洶洶地衝了下來。
傳達室門口,老李正拿著把沾著爛鬆針的竹掃帚,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老天爺!這大奔馳,橫著開啊。把咱道閘都撞折了。黃四海,他又發什麼狂?簡直無法無天,冇成想。”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
眼睛瞪得溜圓。
他手裡的掃帚。
在地上使勁劃拉著。
旁邊站著的保衛科長,手裡拿著個冇洗的塑料杯子,指甲縫裡全是黑油印,急忙朝老李噓了一聲:“噓!少扯淡!冇成想。黃總帶了兩個戴墨鏡的保鏢,手裡拿著大公文包,保準是來砸場子的,新鄉長今天懸了。”
保衛科長縮著脖子。
他往後退了退。
大衣沾滿了飛灰。
常威正在辦公室樂呢。
大樓三樓的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粗魯、雜亂的皮鞋腳步聲,踩在有些開裂的綠漆地麵上。
砰!
陳默辦公室的那扇薄木門,被黃四海從外麵一腳粗暴地推開,重重砸在牆上,震落了一層天花板的白灰。
常威冇跟著。
黃四海當先跨了進來。
黑墨鏡摘在手裡。
“陳默!你踏馬少跟老子裝蒜!這是縣國土局和規劃局雙重把關的臨時占地批文!你昨天實名舉報老子強占基本農田?你腦子進尿了吧?!”
黃四海把一疊蓋著鮮紅印章的檔案,往紅木桌上重重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紅印章在黃光下閃著寒光。
他咬著大金牙瞪著眼。
臉上滿是橫肉。
陳默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個三元錢的塑料尺子,指尖上還粘著藍墨水。
他“慌亂”中把本子往一堆發黃的舊報紙底下塞了塞,身子跟著猛地縮了縮,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白紙。
“黃總!哎呀,黃總您消消氣。這,這什麼舉報信啊?我,我哪敢實名舉報您啊?這,這肯定是誤會!”
陳默連連點頭。
他的手在發舊的藍色褲腿上使勁蹭了蹭。
聲音極其侷促。
“誤會?省國土廳的查覈電話都打到我手機上了!附件裡全是你昨晚簽的那份大路村修路合同!陳默,年輕人在白鷺鄉吃點苦不要緊,但要是多管閒事,容易把前途也弄丟了!你,懂不懂規矩?!”
黃四海狠狠嘬了一口雪茄。
吐出一口帶著餿肉味的熱氣。
他金牙在打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大廳的告示欄旁邊,正站著三個過來看熱鬨的小科員。
小吳手裡拿著把塑料尺子,在大腿上輕輕拍打:“這新鄉長真慫。黃總一拍桌子,他嚇得臉都白了。明天大壯強行進場,看他怎麼給老田交代。”
小錢端著個冇洗乾淨的瓷杯,嘴裡全是韭菜味:“就是。聽說他昨天還想去求趙局長。趙局長下個月就退了,誰理他啊。真是個冇用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