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撇了撇嘴。
臉上全是傲慢。
“小趙,我……我聽說黃四海的礦場強占農田,常副鄉長,真的不管?省裡的環保檢查組不是快來了嗎?萬一查到咱們鄉,這,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嘛。”
陳默縮著脖子,眼神有些閃躲。
雙手在衣角上用力摳著。
看起來窩囊極了。
小趙大笑起來,用那隻臟手指,在腦門上揉了揉,臉上全是得意的冷酷。
“省裡?省裡管得了咱們清河縣?黃總在省裡都有關係!常鄉長和林主任早就把賬做平了,環保檢查也就是走個過場,你少在這瞎操心,先管好你自個兒吧。”
小趙拍著胸口。
吐沫星子亂飛。
他轉身。
皮鞋踩得極響。
大廳的告示欄旁邊,正站著三個過來看熱鬨的小科員。
小吳手裡拿著把塑料尺子,在大腿上輕輕拍打:“這新鄉長真慫,小趙去催個檢查,他嚇得臉都白了。明天大壯強行進場,看他怎麼給老田交代。”
小劉端著個冇洗乾淨的瓷杯,嘴裡全是韭菜味:“就是。聽說他昨天還想去求趙局長,趙局長下個月就退了,誰理他啊。真是個冇用的廢物。”
老趙把一疊發黃的報紙往桌上一放,摳著鼻子:“常鄉長今兒在二樓茶水間樂著呢。等三天一過,老田大老粗一鋤頭敲下去,他這鄉長就到頭了。他昨天被灌了三大碗,跟條哈巴狗似的,今天裝大輩。”
陳默站在視窗,看著小趙那囂張的背影,直到他轉過走廊拐角,陳默臉上的諂笑纔在瞬間消逝。
他反手拉下百葉窗。
他的眼睛冷得像是一潭井水。
他打開桌上那部有些掉漆的舊筆記本電腦,老風扇發出一聲接一聲沉悶的“吱呀”聲。
鍵盤上全是落下的灰。
他避開了被黃四海滲透的縣直屬部門,利用省裡正在開展的“環保及非法占地專項整治”風口。
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發出單調、連綿不斷的“嗒嗒”聲。
他開始撰寫公文。
字跡工整。
墨水未乾。
他以白鷺鄉政府的名義,直接向省國土廳和環保廳的網絡舉報視窗,實名遞交了黃四海非法侵占的基本農田鐵證。
他把常威昨天在宴席上簽了大名的那幾張預算表,用手機拍了清晰的照片,作為附件一一上傳。
“常威,林國棟。你們昨晚簽的大名,就是最紅的證據。”
陳默看著螢幕。
他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嗒嗒的單調響聲。
舉報成功的綠色對勾彈了出來。
明天,大路村動土,林大壯施工隊強行進場,就是最好的現行犯現場。
“常威,林國棟。你們既然急著發財,我就多給你們準備點大禮。”
陳默把手機揣回舊夾克兜裡。
他合上電腦。
電腦發出輕微的一聲“啪”響。
他用衣袖在桌上擦了擦灰。
陳默拿出了蘇清影留給他的便條。
那紙條洗得發乾。
上麵的鋼筆字泛著淡淡的藍色熒光。
他的指尖,在那個十一位數的私人電話號碼上,極其緩慢、輕柔地敲擊著。
“清影,白鷺鄉這盤大棋,我已經落子了。”
陳默自言自語。
他按下撥號鍵,把有些發熱的手機湊在耳邊,聽筒裡傳來單調而尖銳的嘟嘟忙音。
電話響了三聲,蘇清影清冷、乾淨的聲音,隔著話筒猛烈地紮進陳默的耳朵:
“陳默,你在白鷺鄉的大門鎖了?我聽省裡說,大路村的占地款今天下午就被常威劃轉了,你,你冇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