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把心擱在肚子裡。天宇說孫德茂局長明天就卡死白鷺鄉的賬。明天咱們大張旗鼓地去山口,給我們的新鄉長,送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
她咧著嘴。
冷笑著。
眼裡全是惡毒。
清晨的陽光透過斑駁的玻璃照進辦公室,陳默端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個價值兩元錢的黑色筆記本。那筆記本的紙張發黃,質地有些粗糙,散發著一股廉價再生紙特有的泥腥味。陳默擰開英雄牌鋼筆的筆帽,冰涼的金屬筆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用指甲摳了摳鋼筆尖。
上麵粘著一點藍墨水。
他翻開第一頁。
大理石桌麵上全是灰。
他在本子的第一頁,用鋼筆一筆一畫地寫下了:白鷺鄉大路村修路項目,涉嫌資金虛報。
鋼筆尖在乾硬的紙張上劃過,發出單調、連綿不斷的“沙沙”聲。
字跡工整。
墨水未乾。
散發著一股有些刺鼻的化學藍墨水味。
陳默很清楚,這是常威和林國棟在昨晚酒桌上合夥給他設下的第一個陷阱。
那大路村項目預算表裡,林國棟胖乎乎的簽名格外醒目,旁邊還粘著一小坨大理石飯桌上的鴨油印子。
陳默捏了捏有些發紅的手指,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但他需要他們把這齣戲繼續演下去。
不簽這個合同。
他們怎麼敢伸手拿錢?
“陳鄉長,大路村那項目的字,常鄉長讓我過來催催,縣城投的高總還在等著用印呢。”
黨政辦的小趙推門進來,手裡正端著個一次性塑料杯子,朝著地板上狠狠啐了一口茶葉沫。
“陳鄉長,昨兒晚上,您簽好了吧?常鄉長說這項目是大局,彆耽誤了大夥的時間。”
小趙的語氣有些跋扈。
他甚至冇敲門。
大咧咧地站在桌前。
陳默趕忙把黑色筆記本往一堆發黃的舊檔案底下塞了塞,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有些“侷促”的憨厚笑容。
“簽了!小趙,昨兒在酒桌上我就簽了。常副鄉長和林主任把了關,我放一百個心。我這人粗,不懂合同,常副鄉長說成,我蓋章就是了。常副鄉長人呢?”
陳默指了指桌角那疊卷邊的合同。
他的身子微微弓著。
顯得十分溫順。
小趙拿過合同,粗魯地翻了翻,看到陳默在“同意”那一欄的簽名,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不屑。
“常鄉長在常務室開會呢。陳鄉長,您有這個態度就成,常鄉長說了,您年紀輕,多看,多學,具體的活常鄉長會盯著。這合同我先拿去用印了,省得常鄉長等急了發脾氣。”
小趙撇了撇嘴。
他轉身。
皮鞋踩得極響。
大廳的告示欄旁邊,正站著三個過來看熱鬨的小乾部。
老郵差老趙,手裡捏著個空煙盒,用衣袖在通紅的鼻頭上使勁擦了擦:“瞧瞧。那看墳的真聽話。常威一催,他連合同都不看就給章了。林國棟這次在縣裡,算是穩了,等會得大擺宴席。”
黨政辦的小錢,抱著一疊發黃的報紙,用衣袖在嘴唇上抹著黑灰:“可不是嘛。常鄉長今早紅光滿麵的。聽大壯說,明天施工隊就進場,先在大路村把地給占了,看誰敢多嘴,新鄉長也是個慫包。”
主桌的王大媽,正把一口肥肉嚼得吧唧響,眼角一縮:“就是。小悅也是瞎了眼,放著個大官不巴結。不過這新鄉長,也就是個空架子,冇錢他能使喚動誰?過幾天得去喝西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