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的王大媽,正把一口肥肉嚼得吧唧響,眼角一縮:“可不是嘛。小悅在村裡白擔心。等新鄉長髮不出工資,全鄉的泥腿子都得去他辦公室拉屎。他,他就等著被架空吧。”
林悅聽著他的叫罵,原本緊緊繃著的肩膀慢慢鬆了下去,手心裡的粘汗也少了一些。
“天宇,孫德茂局長真的會幫咱們?大路村那合同,陳默已經簽了。常叔叔也按了手印。我爸說要是賬出了問題,常威會保我們的。這,這能行嗎?”
林悅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屁股,高跟鞋在稀泥地上踩得“吧唧”亂響。
她的臉上。
重新掛上了那種有些傲慢的假笑。
“保?常威他自己都指望著大路村的項目分錢呢!他當然會保你們。陳默就是個不長眼的外行,等他發不出工資,全鄉的乾部、教師、環衛工都會去他大院裡鬨事!到時候,他就是個光桿司令!看哪個不要命的敢去巴結他。”
趙天宇不屑地吐出菸頭。
他摸了一張牌。
重重拍在桌上。
林悅感覺那股一直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了下去,凍得發紅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有些傲慢的冷笑。
“天宇,還是你厲害。局長公子的麵子就是大。陳默踩了狗屎運又怎樣,在白鷺鄉,冇有我林家點頭,他連大路村的水泥路都修不通。他就算頂著個鄉長的名,也隻能當個看大門的。”
她緊了緊大衣的領口。
吐出一口濁氣。
眼神極其得意。
“那當然!你明天讓你爸大張旗鼓地去山口迎他,敲鑼打鼓,紅綢子扯起來。規格抬得越高,等他發不出工資時,他摔得越響!看哪個不要命的敢去巴結他。”
趙天宇咧嘴。
他把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他的金錶閃著刺眼的光。
“得咧!我爸已經在村裡擺了八大桌,明天上午大壯哥的施工隊就進場。等陳默來了,我爸先給他上課,看他敢不給趙局長麵子,非得讓他給大夥賠罪不可。”
林悅咯咯樂。
她把頭仰得老高。
臉上全是刻薄。
“掛了!老子要胡大牌了!”
趙天宇粗魯地掛斷了電話,聽筒裡傳來一陣單調而尖銳的嘟嘟忙音。
林悅有些悻悻地收起手機,順著有些發熱的塑料外殼摸了摸,上麵粘著一層亮晶晶的粉底印子。
她把手機往呢子大衣的大兜裡用力一塞。
拉鍊發出拉拉的脆響。
她轉過身,推開了生了鏽的木窗戶。
窗戶發出吱呀、吱呀的磨牙聲。
風夾著沙子直往脖子裡灌,吹得她紅色大衣的領子一陣抖動。
她看著遠處那棟黑乎乎的、像個怪獸一樣盤踞在夜色裡的白鷺鄉政府大樓。
三樓的角落裡,正亮著一盞極其微弱、有些泛黃的白熾燈泡。
那是陳默的辦公室。
在寂靜的冷風裡,那點光亮顯得有些可憐,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陳默,彆以為踩了狗屎運當了鄉長,你就真能上天了,在白鷺鄉,你,連條狗都不如。”
她自言自語。
她冷笑著。
眼裡全是怨毒。
林國棟手裡拿著個乾癟的白瓷蓋杯,從裡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臉上的油汗順著眼角往下淌。
“小悅,跟天宇聊通了?他爸在縣裡怎麼說?那資金能卡死不?常威那邊的賬,冇問題吧?”
他揉了揉肚子。
他有些不耐煩。
他金牙在打戰。
林悅轉過臉,那張塗滿了劣質粉底的臉上掛著一絲極其陰冷的冷笑,她用通紅的指甲拍了拍大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