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
指甲蓋因為用力而陷進大衣裡。
為了在縣裡乾部麵前撇清關係,常威當場宣佈了陳默的真實身份。他把聲音拉得極高,近乎有些歇斯底裡,指著穩坐主位的陳默。“老李!老王!你們這些老骨頭都給我睜開狗眼看清楚了!這位是縣委組織部秦部長親自開車送來的陳默陳鄉長!白鷺鄉的代鄉長!正兒八經的白鷺鄉一把手!”
常威的聲音在大廳裡盤旋。
所有人都不敢動。
筷子僵在嘴邊。
林國棟聽到“陳鄉長”三個字,雙腿一軟,整個人脫力般地癱回了木靠背椅上。他的大屁股重重砸在椅麵上,震得旁邊的骨頭碟子一陣亂響,手裡的金錶帶也發出乾澀的“金屬脆響”。他覺得自己的天要塌了。
“陳……陳鄉長?真的是陳鄉長?這怎麼可能……我,我是在做夢嗎?”
林國棟臉上的油汗順著眼角淌。
整個人一動不動。
林悅坐在旁邊,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白紙,連口紅都蓋不住她嘴唇的顫抖。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裡乾得出火,手指在紅塑料桌布上用力抓撓著,抓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指甲印。“常叔叔……常副鄉長!他,他怎麼可能是鄉長?他前天還在我們局裡看大門、掃大墓呢……”
林悅把頭低得極低。
她聲音發尖。
帶著一絲顫音。
常威猛地轉過臉,一雙有些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悅,咬牙切齒地指著她,大聲怒喝:“閉嘴!林悅!你踏馬少在這裡常叔常叔地套近乎!在白鷺鄉,隻有陳鄉長是領導!你爸那個辦公室主任,見了陳鄉長也得規規矩矩彙報工作!你們再敢胡言亂語,老子先給派出所打電話,把你們都抓起來!”
他吐出一口熱氣。
唾沫星子噴了林大壯一臉。
大廳的告示欄旁邊,三個過來看熱鬨的小乾部正小聲嘀咕,手裡的菸捲在黑暗中亮著一點紅光。
老郵差老趙,吸了一口煙,用袖子在鼻頭上使勁抹了抹:“這老孃們真成,冇成想,真是一把好手。一嗓子把林主任的官運給砸得稀爛,常鄉長現在急著洗白呢,生怕被這瘋婆子連累。”
二嬸張美華,手裡還捏著個臟瓷杯,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可不是嘛。林主任都癱在那裡起不來了,這新鄉長年紀輕輕,心思深著呢,昨天在咱家裝得真像,把大夥全耍了。”
黨政辦的小錢,用沾著油垢的指甲摳著嘴角的黃火疙瘩,壓低聲音:“噓!小聲點!常鄉長現在比誰都急。昨天大路村那合同,他可是讓陳鄉長簽了字的,現在要是扯出事,他也跑不了。”
常威罵完了林家,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立刻換上了一副有些諂媚和討好的笑容,轉過身朝著主位的縣委辦乾部。
“王秘書,劉副主任,你們瞧瞧,這都是村裡的粗野婦人,喝了兩杯黃湯就滿嘴噴糞,冇見識。我已經讓後勤去叫保安了,馬上把這幾個鬨事的瘋婆子轟出去,絕不打擾領導吃酒。”
他弓著腰。
雙手在大衣兜裡用力按了按。
臉上滿是黏汗。
縣委辦的秘書小王端坐在桌前,用那隻白皙、指甲修剪整齊的手指扶了扶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絲冷清的笑。
“常副鄉長,基層的治安和乾部家屬的個人素質,確實需要好好整頓整頓。陳鄉長剛來上任就遇上這種鬨劇,這要是傳回縣裡,顧書記麵子上可不好看,對吧,陳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