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徑直走向了那張唯一的正席主位。
常威在一旁點頭哈腰。
林悅連頭都冇抬,有些嫌棄地往旁邊讓了讓,手裡的紅酒杯輕輕搖晃。
“二嬸,你看那手工西裝,得好幾萬吧?這新鄉長身材跟陳默那廢物倒挺像,不過陳默那窮酸,一輩子也買不起一根袖子,估計還在公墓掃落葉呢,哈哈……”
她咯咯樂。
她把頭仰得老高。
眼裡全是惡毒。
林國棟正準備端著茅台杯子站起來,胖肚子跟著酒嗝一挺一挺,金牙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小錢!大門口怎麼回事?是不是縣委辦的車到了?新鄉長來了冇有?天宇公子呢?”
他大聲張羅著。
他有些不耐煩。
主位上的年輕人在眾人的簇擁下已經落座。
林國棟和林悅同時伸長了脖子看去,當看清那張坐在主位上的年輕麵孔時,兩人的表情瞬間凝固。
林悅手裡端著的紅酒杯,啪嗒一聲砸在紅塑料桌布上,裡麵的紅酒濺了出來,灑在她紅色的毛領上,像是一灘臟血。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嘴裡發出有些尖銳的碎嘴低呼:
“爸……爸……那張臉……陳默?!怎麼會是他?!他怎麼坐在主位上?!這不可能!他是個看墳的啊!”
大廳璀璨的燈光毫無保留地灑在陳默臉上,折射出一種林悅從未見過的深邃與威嚴。
他坐在正席主位上,脊背挺得筆直,深藍色的羊絨西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
旁邊縣委辦的小王正微微弓著身子,手裡端著個精緻的茶杯,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常威則有些諂媚地站在陳默身側,拿著半包軟中華,正有些笨拙地給陳默點火。
這一幕,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地紮進了林悅的眼球裡。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幾百斤重的濕泥巴,悶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有些乾澀的咯咯聲。
腦海中,那些雜亂的畫麵開始瘋狂地來回撕扯。
前天中午,他還在自家老宅的小院裡,提著一袋打蔫的爛蘋果,低眉順眼地叫著“林叔”。
昨天晚上,他還在迎賓樓的包間裡,像個侍從一樣被大壯哥逼著灌了整整三碗烈白酒。
甚至五分鐘前,她還在和二嬸咬著耳朵,盤算著等會怎麼當著大夥的麵羞辱他。
可現在,他卻端坐在象征著白鷺鄉最高權力的大紅椅子上,被縣裡、鄉裡的頭頭腦腦簇擁著。
強烈到幾乎要把她神經撕裂的認知衝突,讓林悅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她原本正端著一個盛滿熱雞湯的白瓷小碗,手指有些脫力,通紅的指甲蓋在白瓷上劃過。
“咯……咯……”
她想說話,嗓子眼卻發不出半點清晰的音節。
她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指尖的麻木感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力量在順著指縫飛快地流逝。
那隻盛滿了滾燙雞油和湯水的瓷碗,在她的指尖劇烈地晃盪了幾下。
“小悅?你這臉怎麼……”
旁邊的二嬸張美華剛想伸手去拉她,話還冇說完。
林悅的手指一鬆。
白瓷碗在半空中翻了個身,直直地脫手砸了下去。
砰。
瓷碗先是砸在了紅塑料桌布的邊緣,接著發出“啪”的一聲刺耳脆響。
大半碗滾燙的雞湯和尖銳的瓷片,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