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在廚房裡忙前忙後的陳默,林國棟坐在主位上,忍不住和身旁的親戚小聲冷笑。他胖乎乎的臉上全是由於酒精而泛起的紅暈,腋下散發出一股厚重的、隔夜五糧液的酸臭氣味。他用粗短的手指摳了摳金錶帶。
他眼裡滿是不屑。
地上的鞭炮屑被風吹得亂晃。
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國棟端著茅台。
“大壯,瞧見冇?這新來的陳鄉長,在白鷺鄉屁用都冇有。冇我林國棟在縣裡幫他托著,他連個西北風都喝不上。他,就得巴結我!在這白鷺鄉,冇有我林家點頭,他連大路村的水泥路都修不通,他算個什麼東西。”
林國棟噴出一口惡臭的青煙。
假金牙在燈光下閃著有些冰冷的光。
林悅在一旁有些得意地往上挑了挑眉毛。
林大壯用那根臟手指數著摳出來的菸屁股,呸了一聲,把口水吐在旁邊的乾草叢裡。
“冇成想,就是個麵瓜,大壯哥一瞪眼,他酒杯都端不穩。林主任一句話,他就乖乖簽字了,啥也不是。穿箇舊夾克端盆,跟咱村裡的廚子冇兩樣。林主任,明天我施工隊直接進大路村,他敢說個不字,我把他腿打折。”
他大聲地冷笑。
他臉上紅得像個猴屁股。
極其囂張。
“他敢不字?小周,大路村占地補償的事,不用通知陳默,林家和趙家的事,他閉嘴蓋章就成。小悅,常威昨晚也說了,這合同下午就送城投高總那去,那筆‘勞務費’,今天下午就能到賬,到時候咱先買輛新車。”
林國棟得意地笑了起來,用戴著金戒指的胖手指在紅木桌上拍了拍,聲音在小院裡震得嗡嗡響。
他大口大口地喝著酒。
他的胖肚子一挺一挺的。
林悅端起橙汁,有些傲慢地用指尖摳著玻璃杯外側的水汽。
“爸,天宇也說了,隻要常威叔叔在鄉裡卡死白鷺鄉的賬,陳默一分錢也彆想順暢地批下來,他今天上門,指不定是來求咱們在常威叔叔麵前給他求情的。常副鄉長讓他簽字,他字都不看就落了筆,估計是被嚇傻了。”
她扯了扯紅色呢子大衣的領口。
吐出一口濁氣。
滿臉的不屑。
小院大門口,正有三個老鄰居探著頭往裡張望,手裡拿著菸袋和破瓷杯。
大路村的趙村長,手裡正捏著個啃了大半的肥豬蹄,滿嘴是油地嘟囔著:“這新鄉長,字簽得痛快。等高總那筆錢一到,常鄉長和林主任分了,他就得去吃牢飯。一個掃墓的,還真當自個兒是個乾部了,呸。”
二嬸張美華,用手抹了抹嘴角滲出來的雞油,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就是嘛。小悅,彆怕他。他以前在局裡連買個套都得數毛票,這種窮酸貨,遲早得被常鄉長給玩死,看他怎麼死。”
老鄰居老趙,提著個發黑的油桶,大聲朝林悅嚷嚷:“冇成想。掃墓的當了官,也得給林主任端湯,大壯,把拱門再吹大點,多威風,多給林主任長臉。”
就在林家親戚們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陳默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雞湯走了出來。
大碗邊緣有一圈洗不淨的黑垢,散發著一股有些刺鼻的老母雞湯和野蔥花味。
雞湯上麵浮著一層厚厚、亮晶晶的黃色雞油,正順著碗口往外溢,滴在他發白的褲腳上。
陳默的臉在爐火旁熏得有些泛青,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豆大的汗珠,順著耳根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