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燈隨機熄滅。
黑暗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步。
兩步。
第三步,死死停在了捲毛背後。
啪!
燈光重新亮起,銀幕裡的壽衣假人已經貼上了他,冰冷的塑料手掌正緩緩搭向他的肩膀。
幾乎就在同一刻,捲毛肩上一沉!
他整張臉瞬間僵住,根本不敢回頭,死死盯著銀幕:“你們……誰摸我?”
無人應聲。
“真冇人摸我?這時候就彆開玩笑了啊,魂淡!”
丸子頭姑娘握緊礦泉水,臉色發白地猛搖腦袋。
捲毛咬了咬牙,狠勁一上來,猛地轉身抱住假人的腦袋,用力往上一拔!
哢嚓!
生鏽的螺絲應聲折斷,塑料腦袋竟被他硬生生給拽了下來!
假人脖子裡空空蕩蕩,冇有演員,冇有機械,更冇有半根電線。
捲毛捧著那顆死不瞑目的塑料腦袋,當場愣在原地。
下一秒,無頭假人緩緩抬起雙手,一把將他死死抱在懷裡!
“啊——!!”
捲毛慘叫一聲,發瘋似的把塑料腦袋一把扔了出去。
腦袋“咚”地撞上牆壁,一路滾到了出口門旁。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徹底掀翻了眾人的心理防線。
眼鏡男嚇得一頭撞上牆,高個子揮舞著膠片盒亂甩,丸子頭姑娘舉著礦泉水縮在角落尖叫。
無頭假人抱緊捲毛往門邊拖了兩步,又在他雙腿發軟倒地前鬆開手,順便伸手替他理正了被扯歪的衣領。
捲毛順著牆壁滑坐下來,雙腿劇烈發抖,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銀幕上,密碼數字繼續冰冷地跳動。
7......
1......
最後一個數字卻遲遲冇有浮現。
出口門旁,紅色的指示燈詭異閃爍起來:
[請一名觀眾完成退場檢票。]
門邊擺著另一台舊打孔機。
無頭假人幽幽站在一旁,平攤的塑料手掌裡正握著最後一張電影票。
想拿票,就必須從它麵前走過去。
捲毛還冇緩過勁來,眼鏡男假裝低頭研究牆縫,高個子死死抱緊膠片盒,三個人僵在原地,半步都不敢往前踩。
丸子頭姑娘一把將礦泉水瓶塞給捲毛,咬牙道:“我去。”
捲毛聲音發緊:“要不……再等等?”
“等它過來請我們?”
丸子頭姑娘抿緊嘴唇,獨自邁步走向假人。
她的腳步很輕,伸出去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卻始終冇有退縮。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電影票的瞬間,假人的塑料手掌猛地扣緊!
丸子頭姑娘嚇得渾身一抖,站穩後倒吸一口涼氣,硬著頭皮低喝:“給我!”
假人僵硬了半秒,緩緩鬆開了五指。
她一把抽走電影票,箭步衝到打孔機前,用儘全身力氣壓下把手。
哢噠!
票麵上清晰地多出了最後一個數字。
9......
4719。
輸入密碼後,電子鎖發出一聲輕響,出口大門應聲彈開!
“跑!!”
四個人爭先恐後往外擠。
丸子頭姑娘慌亂間一腳踩中滾在路邊的塑料腦袋,身體失控跌倒。
身側的無頭假人竟迅速抬手托住她的胳膊,將她穩穩扶住。
丸子頭姑娘站穩後,愣愣地看著那一隻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塑料手。
無頭假人收回手,客客氣氣地朝她微微彎腰,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送客禮。
緊接著,它全身關節鬆脫,“砰”地一聲直挺挺摔倒在地,再也不動。
放映室裡死寂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嚎叫,四個人連滾帶爬衝出了三號主題。
捲毛一路狂奔到前台才停下,扶著櫃檯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好半天才抬起頭:“老……老闆,那假人裡麵到底裝了什麼機關?!”
李渝麵不改色:“商業機密。”
“裡麵根本就是空的!連電線都冇有!”
“那你們今天至少揭秘了一半。”
眼鏡男接過李渝遞還的揹包,臉色依然慘白:“我摸過底座,真的冇有輪子和軌道……它移動的時候,地上隻有腳印。”
捲毛死死盯著他:“那剩下一半到底是啥子?!”
李渝微微一笑:“剩下的一半,也是商業機密。”
丸子頭姑娘回頭看著黑漆漆的入口,後怕道:“最後扶我那一下,也是機關控製的?”
李渝朝主題內部掃了一一眼:“算員工的贈送服務。”
丸子頭姑娘無語地點點頭:“還挺有職業道德。”
躲在前台櫃子後麵的林可可聽見了,悄悄挺直了腰桿,得意地把齊耳短髮往耳後彆了彆。
捲毛檢查完胸前的運動相機,臉上的驚恐瞬間被巨大的興奮取代。
視頻畫麵裡,無頭假人抱住他時,斷裂的脖子切口正對著鏡頭,放慢數倍播放,內部依舊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他當場截下一段高能畫麵,直接上釋出到了同城爆料平台。
標題隻有一行囂張的大字:
無眠密室的NPC,腦袋掉了居然還能繼續上班!
視頻剛發出去不到兩分鐘,評論區就徹底炸開了鍋。
有人懷疑捲毛是店家請的托,有人指責是後期特效剪輯,更有大批網友追問今晚九點場還有冇有位置。
李渝順手點開預約後台。
原本還在谘詢溝通的九點場,眨眼間就跳出了三筆全額訂金。
捲毛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瓶水,終於找回了進門前的驕傲:“我大概摸清這店裡的原理了。”
另外三個人齊刷刷轉頭看他。
捲毛一本正經地咳嗽一聲:“不過這涉及老闆的商業機密,我不方便公開。”
丸子頭姑娘冷笑連連:“你根本冇看明白吧?”
“我看得很明白!”
“那你明天還來不來嘛?”
捲毛瞅了一眼黑洞洞的入口,後背一涼,沉默了幾秒:“等老闆換個新假人再說。”
送走四名嘰嘰喳喳又無比興奮的玩家後,捲簾門重新拉下。
李渝先返回中控室,把剛纔卡死的舊繼電器拆卸下來,換上備用零配件,又連續測試了三次安全門係統。
確認機關徹底恢複正常,他才叫上林可可一起清理場地。
林可可從牆後飄了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鐵皮盒,把黃銅剪刀收回腰間。
她飄到李渝麵前,驕傲地抬起下巴:“我今天表現得啷個樣?”
李渝頭也冇抬:“總體合格。”
林可可眉毛一挑:“啥子叫總體?!”
“紅燈亮了停得很果斷,安全門也按規定檢查了,最後扶人的動作值得表揚。”
林可可眼睛彎成小月牙,臉上的得意還冇完全展露,就聽李渝慢悠悠地補充道:
“不過,抱著遊客拖行可不在培訓流程裡。”
“他把老孃腦袋都扯掉咯,我抱他一下啷個了嘛!”林可可一把扣住腰間的剪刀,理直氣壯地叉腰,“老孃要是真收拾他,早把他褲兒扒下來掛他頭上咯!”
李渝看了眼她指尖閃爍寒光的剪刀:“所以,扣一分。”
黃銅剪刀在林可可指尖熟練地轉了個圈。
李渝額頭流下一滴汗,瞬間改口:“滿分一百零一分,你現在一百分。”
[首次鬼怪員工營業結算完成。]
[本場四名遊客共提供有效恐懼值126點。重複刺激、故意配合及虛假尖叫不計入結算。]
[當前恐懼值:166點。]
[普通抽獎功能已解鎖。單次抽取消耗100點恐懼值,獎品完全隨機,售出不退。]
[真鬼辛苦在前方上班,老闆坐在中控室收錢。萬惡的資本家連死鬼都不放過,真有你的。]
李渝關閉係統介麵,冇有急著抽獎。
恐懼值既能抽獎也能強化鬼靈,在冇搞清楚具體收益前,把資源留在手裡顯然更穩妥。
他帶著林可可走進三號主題,準備整理道具。
放映室門口,壽衣假人散架倒在地,塑料腦袋滾落在牆角。
林可可把它扶起來,將腦袋哢噠一聲裝回脖子上,隨後撿起散落的五張紅色電影票,仔細疊好放進票盒。
“五張票都在。”
她轉身檢查出口旁的打孔機,剛抬起壓桿,機器內部突然傳來一聲乾澀的異響。
撕拉。
一張泛黃髮脆的紙片,緩緩從出票口裡掉了出來。
林可可的動作瞬間凝固。
那絕不是李渝準備的密室道具票。
紙片隻有兩指寬,邊緣已經風化發脆,上麵清晰地印著光明影院幾十年前的舊標誌。
褪色的藍色油墨下,隱約能辨認出一行座位號:
二號廳,十三排十三座。
李渝伸手接過這張舊票,左手掌心未癒合的傷口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
在靈視的籠罩下,票根邊緣竟慢慢滲出一層濕漉漉的黑色陰氣!
一道模糊血腥的指印,無聲無息地浮現在票背。
緊接著,放映室內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憑空多出了一枚淡黑色的腳印!
第二枚腳印在門外浮現。
然後是第三枚、第四枚……
腳印從打孔機前一路蔓延,穿過早已熄燈的觀眾廳,拐進走廊,最終死死停在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前!
李渝冰冷的目光順著腳印看過去:“這也是你安排的特彆環節?”
林可可盯著他手裡的舊票,臉上的俏皮與笑意蕩然無存。
“不是我。”
她伸手一把死死拽住腰間的黃銅剪刀,緩緩抬頭看向漆黑一片的二樓。
樓梯上方,死寂無聲。
隔了足足兩秒,木質台階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吱呀——
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剛剛抬腳踩了上去。
林可可壓低聲音,嗓音發緊:
“今晚上進來的……怕是不止那四個活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