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空拉來白板,抓起白板筆,在上麵畫出三列。
現在能做。
等訊息。
傷好以後。
寫完,她又在第一列“現在能做”的上方添了兩個大字。
養傷。
李渝盯著那兩個字看了片刻。
“不是說一起整理嗎?”
“是一起噻。”林可可把筆轉了一圈,“我寫,你看。”
“你這叫奪權。”
“你可以提意見嘛,反正我不一定聽。”
李渝歎了口氣,決定先做正事。
他掌心不方便用力,便口述資訊,由林可可寫在便簽上,再一張張貼到白板對應的位置。
吃飯、服藥、觀察傷口,放在“現在能做”。
平台上的暫停營業通知要繼續掛著,積壓的預約訊息可以坐著回覆,也放在這一列。
秦明答應調取的父母失蹤案舊卷,以及梁婆婆後續的檢查情況,都被放進“等訊息”。
林可可寫到梁婆婆時,團團從坐墊上站了起來。
它蹲在白板前,仰頭盯著那張寫有名字的便簽。它未必認識字,卻像是從兩人的語氣裡聽出了什麼,耳朵一點點垂了下去。
李渝俯身困難,隻能伸長手摸了摸它的後背。
“答應你的事不會忘。等婆婆身體好些,我們再帶你去看她。”
團團低低嗚咽一聲,用腦袋蹭過他的手腕,又趴回了新碗旁邊。
檢查舊樓隱患被放進“傷好以後”,那張十三排十三座的舊票則繼續留在封口袋裡,暫不處理。
林可可寫完,特意回頭確認:“這回不說進去隨便看看了?”
“上次說得很清楚,舊案卷宗冇來之前不亂翻。”李渝說道,“我隻是傷了腰,不是冇了腦子。”
“那還行。”
“你剛纔是不是有點失望?想趁機對我使用暴力?”
“我是在看你記性壞冇壞噻。”林可可把片庫那張便簽貼牢,“腦子要是也壞了,就得多加一張。”
“寫什麼?”
“送精神病院。”
深度排查、維修場景和恢複營業也被排在“傷好以後”。
店裡還有多少沉睡的異常冇有摸清,片盒和舊箱也不適合現在開啟。就算網上的熱度還在,安全冇確認之前,李渝也不準備讓遊客進來冒險。
最後隻剩下“千廟城”。
林可可捏著那張便簽,遲遲冇有貼。
李渝抬起眼,語氣平靜。
“放‘傷好以後’。”
林可可轉頭看他。
“機票、住宿、翻譯、當地嚮導,都得花錢。”李渝的語氣認真了些,“舊案卷宗也還冇拿到。先把傷養好,把店裡的問題排查清楚,恢複營業攢些錢,再去千廟城。”
“要等好久?”林可可問。
“不知道。”
李渝冇有拿空話哄她。他心裡清楚,父母失蹤這麼多年,情況恐怕並不樂觀。但正因為如此,纔不能毫無準備地一頭紮進去,把自己也置於危險境地。
“主次得分清。身體冇恢複,店裡也冇安頓好,去了也查不了幾天。”
林可可安靜地聽著,思考了片刻,把便簽貼到最右邊。
她想了想,又拿起白板筆,在“千廟城”後麵添了兩個小字。
一起。
李渝看見了,冇有開玩笑,隻輕輕應了一聲。
“嗯,一起。”
白板整理完,擠在眼前的事情終於有了先後。
能做的現在做,其他的等能正常活動再說。
至於係統介麵,恐懼值依舊停在九十三點。
距離一次普通抽獎隻差七點。看起來不多,卻也不能從自己身上硬摳出來。
林可可發現他盯著空氣發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又看啥子?”
“看我窮得有多具體。”
“看清楚冇得?”
“看清了。”李渝無奈地歎了口氣。
“那就莫看了,越看越心酸,不利於恢複。”
李渝關掉係統介麵,目光落在舊售票窗旁的團團身上。
白板把事情理順以後,眼前還真有一件不需要他走動,也不需要花錢的正事。
“團團,過來。”
團團立刻豎起耳朵,跑到他麵前。
李渝指了指腳下。
“你的守家能力要選一處長期待的地方。以後你大部分時間住這裡,要是願意,就把無眠密室當成你守的家。”
團團回頭張望了一圈。
它先看了看舊售票窗和自己的坐墊,又沿著前台慢慢走到大門邊,把鼻子貼近門縫嗅了嗅。隨後,它依次檢視通往三個主題的幽暗走廊和員工通道,像昨晚跟著林可可巡門一樣,繞著前台走了一整圈。
最後,團團重新回到李渝腳邊,鄭重地把一隻前爪放在他的鞋麵上。
[鬼靈“團團”已確認長期停留場所。]
[“守家”綁定完成:無眠密室。]
[團團可感知場所內出現的陌生靈體與異常動靜,並及時示警。]
[宿主同步感知已生效。當前感知較弱,僅能提供異常提醒與大致方向。]
[提醒:團團當前狀態極弱,不具備正麵對抗能力。它隻負責守家搖人,打架的部分請找能打的。或者快點賺恐懼值給!它!升!級!]
李渝低頭看了一眼團團。
團團還踩著他的鞋,神情十分認真。
“係統對你的定位很是清晰啊。”
林可可問:“它說啥子?”
李渝把係統的提示原話向林可可轉述了一遍。
林可可興奮地把白板筆朝桌上一丟,轉身看向主題走廊。
“既然綁定好了,就試一哈。免得真有動靜的時候,你們兩個隻會對著叫。”
李渝忽略了最後那句嘲諷:“怎麼試?”
“我去二號主題廢棄病院裡頭,動幾個我們熟悉的道具。不開牆後那房間裡的櫃子、舊箱,也不招彆的東西。”林可可說得清晰明瞭,“你和團團留在前台,看能不能找對地方。”
這辦法風險不大,也能實地檢驗下團團的示警效果。
李渝點頭同意:“行。隻動原來就在場景裡的東西,我現在是真打不動了。萬一再來個什麼鬼東西,不僅吃我倆,連團團也要被配著香菜下鍋了。”
“曉得曉得。你坐到,莫跟來。”
林可可飄進走廊,很快消失在拐角後。
團團蹲在李渝腳邊,目光緊緊追著她離開的方向。
最開始什麼都冇發生。
過了半分鐘,左側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被緩慢拖過地麵。
下一秒,團團猛地站了起來。
“汪!”
幾乎同時,李渝後頸也莫名繃緊。
不是惡靈逼近時的寒意,更像有人隔著一層牆,在他腦子裡輕輕拽了一下。
感覺很淡,方向卻在左後方。
李渝立刻看向廢棄病院主題的入口。
“左邊,第二個場景。”
“汪!”
團團已經衝向走廊。
它跑到入口處便停了下來,冇有敢繼續往黑暗裡闖,隻是壓低身體,衝裡麵連續叫著。
片刻後,一具穿著病號服的假扭成麻花似的從場景裡飄了出來。
團團渾身的毛一下炸開,尾巴也夾住了,卻仍往前挪了半步,硬是擋在李渝和假人之間。
林可可從旁邊牆裡探出腦袋。
“啷個樣?”
“方向對了。”李渝靠著軟枕冇有亂動,“共生能力能感覺到那邊不對勁,分不出具體是什麼。”
“它呢?”
團團還在對著無頭假人低吼。
林可可趕緊落到旁邊,把假人放回地麵。
“莫叫咯,是我拖出來的。”
團團看見她,叫聲停了,眼睛卻仍緊盯著地上的假人。
林可可踢了踢病號服的褲腳。
“這個是假的嘛,這個你以後要經常見,莫把自家道具往外趕噻。”
團團小心翼翼地繞著假人轉了兩圈,又抬頭看向林可可,確認是她弄出來的,這才慢慢放鬆下來。它跑回李渝身邊,衝他叫了一聲,像是在報告任務完成。
小東西向李渝努了努嘴,表示東西已經發現,接下來歸能打的來處理了。
李渝摸了摸它的腦袋。
“非常棒的小團團,流程冇問題,膽量咱們以後再練。”
林可可把假人送回原位,又換了幾個熟悉的道具測試。
她當著團團的麵控製櫃門和病床簾時,團團隻是盯著看。等她藏進場景深處,再讓金屬托盤突然滑動,團團便會立刻示警。
李渝同步獲得的感覺始終很弱,無法分辨具體是什麼,卻能大致確定動靜來自哪個主題、哪一側走廊。
至於陌生靈體,冇必要為了測試專門抓一隻塞進店裡。
對現在的無眠密室來說,能提前發現異常動靜已經夠用了。
這棟舊樓裡不知道還藏著多少東西。團團打不過它們,至少能在異常醒來時先叫上一聲,讓李渝不至於再被堵到眼前才發現。
測試結束,林可可把所有道具複位,打掃乾淨,最後關掉了場景裡的燈。
團團跟在她後麵檢查了一路。每經過一扇門,它都要停下來朝裡麵看一眼,確定道具冇有再動,才昂著腦袋繼續往前走。那趾高氣昂的樣子,是真的把這裡當作了家。
回到前台時,它明顯比剛纔精神了些,尾巴高高翹著,表示終於給自己找到了能做的事。
李渝讓林可可在白板的“現在能做”下麵添了一張新便簽。
鍛鍊團團的守家能力。
林可可拿起筆,又寫了一張貼在旁邊。
可可看住李渝。
李渝看著那張便簽。
“這個不算正事。”
“啷個不算?”林可可回答得十分認真,“現在全屋最容易出問題的就是你這個瓜娃子。”
“我現在在自己家裡冇有人身自由了?”
“你現在是傷員,莫提人身。”林可可掃了一眼他的後腰,“都虛成這樣了還要自由,嘖嘖嘖。”
團團走到白板旁邊,看了看林可可,又看了看李渝,最後十分堅定地坐到了林可可腳邊。
李渝看著這個當場變節的傢夥,慢慢靠進軟枕裡,沉默了片刻。
“這個家現在到底是誰說了算?”
手機鬧鐘正好響起。
林可可抬手一勾,藥盒和溫水穩穩落到他麵前。
“到時間了,吃藥。”
團團也跑回來,把前爪重新按在他的鞋麵上,眼神嚴肅的盯著李渝。
李渝看了看林可可,又低頭看了看團團,最終伸手拿藥。
下午的陽光從舊售票窗照進來,落在桌上的黃銅剪刀和地上的粉色瓷碗上,顯得這一刻一切都那麼平靜美好。
未來的事讓未來的自己想。
眼前的事,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就是乖乖聽這倆鬼的話,吃藥,休息。
順便接受自己在這個家裡次於狗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