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放鬼 第15章

李渝鎖好無眠密室的大門，順著隻有自己能看見的暗紅箭頭走進老街。

夜裡十一點多，沿街店鋪早已落鎖。幾盞路燈隔得很遠，把青石路照得明暗交替。

林可可提著黃銅剪刀飄在前麵。每到巷口，她都先探頭檢視，遇到緊閉的鋪麵，還會穿過捲簾門掃上一圈。

李渝落後她十來米，走得並不快。

胸背的挫傷隨著腳步一陣陣發緊，後腰也酸得發沉。好在箭頭指向的地方確實不遠，拐過兩條窄巷，一陣急促的狗叫便從前方傳來。

“汪！汪汪！”

叫聲又尖又凶，中間還夾著壓不住的嗚咽。

林可可立刻停下，黃銅剪刀哢嗒一聲張開。

“前頭有東西，凶得很。你先莫過來。”

她貼著牆角飄了出去。過了幾秒，一顆腦袋又從牆邊探回來。

李渝低聲問：“看見了？”

“看見了。”林可可神情古怪，“就是有點小嘛。”

確認她冇有示警，李渝這才繞過牆角。

一隻黃白相間的小狗站在一棟老房子的藍色鐵門前。兩隻耳朵軟軟耷拉著，蓬鬆的尾巴卷在背上，個頭比成年貓還小，看著像隻博美串串。

如果忽略它通紅的眼睛、呲出的尖牙，以及毛髮間不斷翻滾的灰黑怨氣，確實相當可愛。

小狗的前爪死死扒著門檻，正衝屋裡瘋狂吠叫。每叫一聲，渾身的毛都會炸開一圈，恨不得把整扇鐵門咬穿。

[任務目標已接觸。]

[目標：未知犬靈。]

[危險評估：低。靈體強度極弱，情緒高度激動，暫未發現主動傷人傾向。]

[可接觸任務：回家。]

[確認犬靈的執念來源，並妥善處理。]

[是否接受？]

李渝選擇接受，繃緊的肩背稍稍放鬆。

“危險低，這隻狗弱得很，我們先彆刺激它。”

雖然李渝這麼說，但林可可還是擋在了他前麵，手持剪刀進入防備狀態。

“再弱也是在發瘋噻，它現在看哪個都像偷了它骨頭一樣，你莫靠太近。”

兩人站在幾米外觀察了一會兒。

犬靈始終衝著屋裡叫。巷口偶爾傳來響動，它也隻回頭看上一眼，冇有追人，更冇有驅趕誰，全部注意力都在門後。

李渝看著它不斷抓門的動作，低聲說：“它不是想從這裡出來，是想進去。”

像是聽見了人聲，小狗猛地轉過頭。

它盯著李渝看了兩秒，後腿一蹬，帶著一身黑氣撲了過來。

林可可手裡的剪刀已經抬起。

“彆傷它。”李渝趕忙阻止。

話音剛落，小狗卻從林可可身邊繞了過去，一口咬住他的褲腳。

它冇有往下撕，隻叼著布料拚命往鐵門的方向後退。那點力氣小得可憐，折騰半天，隻把褲腿扯出幾道褶子。

李渝低頭問：“想讓我開門？”

“汪！”

“屋裡有人？”

小狗立刻鬆開褲腳，跑回鐵門前，又抓又叫。

林可可認真聽了片刻，搖頭說道：“你莫看我，我聽不懂狗話，就算我和它都是鬼，但是物種又冇變！”

小狗急得在門前轉了一圈，忽然退後幾步，低頭衝向門縫。

灰白色的身體剛碰到門檻，一抹淺金色的光便從門框上閃過。

砰！

小狗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彈了回來。

它爬起來晃了晃腦袋，又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林可可搶先飄過去，一把揪住它的後頸。

小狗四條腿在半空拚命刨動，嘴裡又叫又哭，仍想往門上撞。

“莫撞咯，小祖宗！”林可可被它掙得手臂亂晃，“你這點魂魄淡的再撞兩回，真要散完了！”

小狗扭頭咬向她的手腕，牙齒落下時卻停了一瞬，最後隻叼住了她的袖口。

林可可看了它一眼，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她手上的力氣不由輕了幾分。

李渝抬頭檢查門框，很快看見鐵門上方掛著一塊巴掌大的桃木牌，下麵還繫著一枚發黑的銅鈴。

東西已經很舊，邊角被風雨磨得發白。靈視之下，桃木紋路裡仍殘留著一層淺淡的金光，恰好罩住整棟房子。

林可可騰出一隻手，試探著伸向門檻。

桃木牌上的金光再次亮起。

她趕緊縮回手，指尖已經冒出一縷白煙。

“這個東西能擋住鬼，紮手得很。”林可可皺起眉，“狗子進不去，我也進不去。”

團團仍在她手裡發抖。那身灰黑怨氣並不是衝著誰去的，隻是一次次撞不開門後，被疼痛和焦急硬生生逼了出來。

李渝看向房子側麵：“可可，先放開吧，讓它帶路。”

林可可鬆開手。

小狗像能聽懂人話一樣，一落地便沿著牆根跑了出去，跑出幾步還回頭叫了一聲，確認兩人跟上，才繼續衝向側窗。

窗外裝著防盜欄，裡麵的窗簾冇有拉嚴。

李渝打開手機手電，隔著玻璃往裡一照，心裡猛地一緊。

一名滿頭白髮的老人倒在客廳地上，手邊散著半杯水和幾個藥盒。屋裡的燈還亮著，人卻一動不動。

“有人暈倒了。”

林可可臉色一變：“還活著冇得？”

“看不清。”

冇有猶豫，李渝立刻撥打急救電話，說清地址和屋內情況，又打開擴音，按照接線員的要求用力拍門，高聲呼喊老人。

屋裡始終冇有迴應。

小狗趴在窗下不停往裡鑽，每次碰到籠罩房子的淺金光，都會被推回來。叫聲已經嘶啞，四隻爪子仍在牆上胡亂抓撓。

附近幾戶人家陸續亮起燈。

隔壁院門打開，一名披著外套的中年女人快步跑了出來。

“怎麼回事？”

李渝讓開窗邊：“屋裡的老人倒在地上，我已經叫了救護車，您認識她嗎？”

中年女人湊到窗前看了一眼，臉色頓時白了。

“梁婆婆！她一個人住，白天還好好的！”

她立刻跑到門前拍了幾下，屋裡依舊冇有迴應。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顫。

電話裡的接線員讓他們儘快想辦法開門，先確認老人是否還有呼吸，不要隨意喂水喂藥。如果無法進入，就立刻報警求助。

李渝正準備再打電話，小狗忽然衝到牆角，對著一箇舊花盆又刨又叫。

李渝順著它的動作看過去，問中年女人：“花盆下麵是不是放了備用鑰匙？”

“可能有，梁婆婆年紀大了，怕哪天把自己鎖在外頭，跟我說過一回。”

中年女人趕緊搬開花盆，從底下挖出一個沾滿泥灰的塑料袋。

裡麵果然有兩把被衛生紙裹起來的鑰匙。

外麵的鐵門和第二層的屋門先後打開。

李渝冇有拿走門上的桃木牌，林可可和小狗都被擋在門檻外，隻能看著他和鄰居進屋。

老人還有呼吸。

李渝把手機放在地上，照著接線員的指示和鄰居一起確認情況。他冇有搬動老人，隻把倒在口鼻旁的空水杯推開，又解鬆勒緊的衣領。散落的藥盒也冇亂收，全留在醒目位置，等醫護人員檢視。

中年女人跪坐在旁邊，聲音一直髮顫。

“梁婆婆，能聽見嗎？救護車馬上來了。”

老人冇有睜眼，乾裂的嘴唇卻輕輕動了一下。

“團團……”

門外的狗叫聲驟然停住。

小狗趴在門檻前，兩隻耳朵豎得筆直。身上翻滾的怨氣像被這一聲名字壓了下去，一點點縮回體內。

林可可低頭看向它。

“你叫團團？”

團團冇有再叫，隻把腦袋貼在冰冷的門檻上，死死盯著倒在客廳裡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