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東出馬人 第4章

第4章 地窖------------------------------------------《關東出馬人》——第四章 地窖---正文開始--- 東北篇--- 地窖，腿都軟了。，是嚇的。，回頭看了八回，啥也冇有。第九回回頭，倒是看見一隻野兔子蹲在路邊，倆眼睛在月光底下反光，嚇得我差點喊媽。：“你他媽大半夜不睡覺，蹲路邊嚇人？你跟我有仇啊？”，蹦躂蹦躂跑了。。---，我扶著牆喘了半天氣。

院子裡靜悄悄的，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發藍。靈堂的燈還亮著，我媽我爸應該睡了。

我繞到院子東邊。

地窖就在那兒，一個木板蓋著的洞，上麵壓著一塊大石頭。

我站在地窖門口，盯著那塊大石頭。

搬，還是不搬？

胡三孃的話在腦子裡轉：“你爺冇死透，他在地窖裡等你呢。”

老胡的話也在轉：“你爺的債，你可背不動。”

守靈夜棺材裡那個聲音也在轉：“鍋裡的餃子，是給我自個兒留的。”

我咬了咬牙，蹲下身子，搬那塊石頭。

石頭死沉，我搬了三回冇搬動。

我站起來，罵了一句：“爺，你要真在裡頭，你倒是幫幫忙啊！”

話音剛落，腳底下一滑，我一屁股坐地上，手正好按在石頭上——石頭自己滾一邊兒去了。

我愣在那兒。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我衝著地窖口說：“爺，是你不？謝謝啊。”

冇人回答。

隻有風，嗚嗚的，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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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掀開了。

一股寒氣從下麵湧上來，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往骨頭縫裡鑽的涼，跟那天我爺的手一樣。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往下照。

地窖不深，也就兩米多。下麵是泥地，堆著幾棵爛白菜，牆角有個破罈子，彆的啥也冇有。

冇人。

我鬆了口氣，又有點失望。

正想轉身走，突然聽見下麵有動靜。

呼……呼……

呼吸聲。

很輕，很慢，一下，一下，像是睡著了。

我頭皮炸了。

手電筒的光往下照，照到牆角那堆爛白菜——

白菜動了一下。

不對，不是白菜動，是白菜後麵有什麼東西。

我嗓子發緊，想喊喊不出來。

然後那堆白菜被人從裡麵推開了，一隻手伸出來，搭在白菜上。

那隻手，乾瘦，全是褶子，指甲又長又黃，跟……跟我爺的手一模一樣。

“孫兒，”一個聲音從下麵傳上來，沙啞得不像人，“你來了。”

我腿一軟，直接跪地窖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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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麵的人慢慢坐起來，慢慢抬起頭。

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臉上——

我爺。

真是我爺。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身衣服，還是那個眼神。但不對，哪兒不對——他太白了，白得發青，跟胡三娘一個色兒。眼睛倒是亮的，亮得瘮人，跟兩顆燈泡似的。

“爺……你……你冇死？”

他看著我，冇說話。

“那棺材裡……棺材裡是誰？”

他還是冇說話，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孫兒，”他說，“扶我上去。”

我伸出手，把他從地窖裡拉上來。

他的手還是涼的，跟那天一樣。但能動，會握，能使勁兒。

他上來之後，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靈堂的方向，歎了口氣。

“躺了七天，骨頭都僵了。”

我看著他，腦子嗡嗡的。

“爺，到底咋回事？你咋在窖裡？棺材裡是誰？你不是嚥氣了嗎？我親手給你合的眼！我媽我爸今天剛送你出殯，墳都埋了！”

他回頭看我，那個眼神，跟我小時候他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樣——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嚥氣的是我，躺棺材裡的也是我。”他說，“但死透了的，不是我。”

“啥意思？”

“你跟我來。”

他往靈堂走。

我跟在後麵，腿還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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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裡還亮著燈，供桌上的香快燒完了。

我爺站在棺材前麵，看著棺材蓋上貼著的遺像。

那遺像上的他，笑得挺慈祥。

他看了半天，說：“這照片拍得不好，顯老。”

我差點冇站穩。

“爺，你都快一百了，還想顯年輕？”

他回頭瞪了我一眼：“九十三，不到一百。”

我閉嘴了。

他伸手，推開棺材蓋。

棺材裡空空的。

不對，不是空的——棺材底上，躺著一張黃紙，紙上畫著符，符上壓著三枚銅錢。

他把銅錢拿起來，揣進兜裡，把黃紙拿出來，疊了疊，也揣進兜裡。

“行了。”他說，“這棺材可以燒了。”

“爺，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咋回事？”

他看了我一眼，走到炕邊坐下，拍了拍旁邊。

“坐下，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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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

他掏出一根菸，點上，抽了一口。

“你知道我是乾啥的不？”

“出馬仙？”我試探著問。

他點點頭：“對。但不全對。我是出馬仙，也是守界人。”

“守界人？”

“守著三界之間那條縫。人界、鬼界、仙界，本來各有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但有的時候，界壁會裂開縫，那邊的玩意兒會跑過來。我的活兒，就是把縫補上，把跑過來的送回去。”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你咋在地窖裡？”

他抽了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

“我遇著個東西，打不過。”

我愣住了。

我爺在我心裡一直是神一樣的存在，他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能治彆人治不了的。現在他跟我說，他打不過？

“什麼東西？”

“叫‘空’。”他說，“不是鬼，不是仙，不是妖，不是怪。就是……空。啥也冇有，又啥都是。它能變成你最怕的東西，也能變成你最想要的。它冇有形，但它無處不在。”

我後背發涼。

“那……那跟你在地窖裡有啥關係？”

“我打不過它，就得躲。”他說，“我把它引到地窖裡，用那道符封住，自己也出不來了。這一封，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對。你小時候掉地窖裡那次，我就在牆角看著你。你爬不上去，哭得哇哇的，我差點冇忍住出來抱你。”

我腦子嗡一下。

我小時候掉地窖，哭得昏天黑地，後來自己爬出來了。我一直以為是我命大。

原來我爺就在旁邊看著？

“那你怎麼不救我？”

“我出來，‘空’就出來。”他說，“你和我，隻能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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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

他看著我說：“孫兒，爺對不起你。”

我搖頭：“彆說了。”

他又抽了一口煙。

“那……那現在呢？‘空’還在下麵？”

“不在了。”他說，“跑了。七天前跑的。”

“七天前？那不是你……”

“對。我嚥氣那天，它跑的。它在我身上待了二十年，吸了我二十年的陽氣，終於破開那道符，跑了。”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麵的雪。

“它跑了，我本來該死。但你冇讓我死。”

“我？”

“你守靈那晚，是不是聽見棺材裡有人說話？”

我點頭。

“那是我的魂，還冇散。你聽見了，你應了，你就把我拽回來了。”

我愣住。

“那……那我聽見的那個聲音……”

“是我。”他回頭看我，“孫兒，你救了爺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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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走回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這事兒過去了。往後，爺陪你。”

“那‘空’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

“它會回來的。它吸了我二十年，還冇吃飽。它會回來找我，也會找你。”

我心裡一緊。

“那咱們咋辦？”

他看著我，那個眼神，跟我小時候他教我認字時候的眼神一樣——

“咱爺倆，一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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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我趕緊把爺拉到牆角，衝外麵看。

是我爸。

他披著衣服，出來上廁所。

走到院子中間，他突然停下來，往地窖方向看了一眼。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看了一會兒，搖搖頭，往廁所走了。

我鬆了口氣。

回頭看我爺，他笑了。

“你爸從小就怕黑，半夜不敢出門。現在還是。”

我愣了一下。

“你咋知道？”

“我看著長大的。”他說，“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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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把爺安排在西屋住下。

他讓我彆告訴我媽我爸，先瞞著。

“等過幾天，找個合適的時候再說。”

我點頭。

回到自己屋，躺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爺說的話。

空。

守界人。

二十年。

還有那句“你和我，隻能活一個”。

李大軍在地上打呼嚕，睡得跟死豬似的。

我盯著天花板，突然想起胡三娘。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所以她纔會說“你爺冇死透”？

還有那句“時候到了，空快醒了”。

空快醒了。

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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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很亮。

雪地上，我好像看見一行腳印。

從地窖門口，一直延伸到西屋。

隻有去的，冇有回來的。

我閉上眼。

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