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校門口停穩,車門嘩啦一聲彈開,熱浪裹著灰塵湧進來。
宋鷹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腦袋靠在書包上,隻不過眼睛已經睜開了。
剛睡醒的人眼神總是帶著一點茫然,她眨了眨眼,像是花了兩秒鐘纔想起來自己在哪裡,然後用力揉了一把臉。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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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李默說。
宋鷹站起來,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走吧,可累死我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車。
莞城理工老校區很破,建築樓都有些年頭了,占地麵積跟李默前世那些普通高中差不多。
但因為是公立,哪怕並軌收費後,相較於那些私立學校的學費還是便宜的多。
所以這裡的學生家境條件都一般,但還是有極少數家裡確實是有錢的。
一進校門,就能看見操場上掛著新生報到的條幅。
條幅下麵是一排遮涼篷,每個係占一個,篷子外麵排著長隊,全是拎著行李的新生和家長。
前麵有高年級的學長拿著喇叭在喊:「建築學院的新生到這邊來!」
「財經學院的到左邊那排桌子!」
宋鷹往財會專業的報到處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李默,氣呼呼地道:「他們知道躲在遮陽蓬底下,讓我們在太陽底下暴曬!哼!」
李默笑了一下。
他把書包裡錄取通知書拿出來,剛好在她頭頂上方撐出一小片空間,把毒辣辣的陽光擋住了一點兒。
「這樣行不行?」
宋鷹抬頭看了看頭頂,又看了看李默,嘴角彎了上去。
「你這人……」她說了半句,頓了一下繼續道:「還挺會哄人的。」
「怎麼說也算是大學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照顧朋友是應該的。」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哪樣?」
「就是……」宋鷹想了想,找到一個詞,「周到。」
老男人難得開了句玩笑:「冇辦法,年上的魅力。」
他發現自己重生之後,心態似乎也越來越年輕了……
「年上?什麼意思?」宋鷹滿臉疑惑。
「冇什麼意思。」李默把錄取通知書換了個手,假裝專心致誌地替她擋太陽,「家鄉話,誇人可靠的。」
「我不信。」宋鷹看著他。
「就是這個意思,行了,咱們快去報到吧。」李默把錄取通知書摺好塞進兜裡,「你看又多排了好幾個人。」
宋鷹回頭看了一眼,財會專業那裡確實又多了幾個拎著行李的新生。
「哎呀,人越來越多了!」
她把腦袋轉回來,急切地說:「李默,報導完你來操場等我,我請你吃飯。」
李默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可吃得多,你真要請我吃飯?」
宋鷹下巴揚了揚:「隨便吃。」
看來她家裡挺有錢的,也是,不然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機會學這麼多年的舞蹈……
李默說:「行,操場等你。」
「幾點?」
宋鷹歪著腦袋想了想。
「報到加辦手續,估計要折騰一個多小時。」
她又掰著手指頭算,「然後分宿舍、鋪床、收拾東西……」
她算到一半就不算了,把手一攤。
「算了算了,算不清楚,就六點鐘吧,你就在操場等著,我弄完了就過來找你。」
「行。」李默答應了下來。
宋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把紫色書包往肩上又甩了一下,轉過身準備往財會專業的隊伍那邊走。
等她一走,李默也開始排隊,他去的是外語係,這邊女孩子居多,連空氣都帶著女孩兒身上的清香。
隊伍往前挪得很慢。
前麵每個新生報到,都要填表、覈對通知書、交照片、分宿舍,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也要五六分鐘。
遮陽篷底下坐著的兩個女老師,一個負責登記,一個負責分宿舍,忙得頭都抬不起來。
負責登記的那個女老師,四十多歲,燙著一頭小捲髮,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被陽光晃得眯成一條縫。
她穿著一件的深黃色短袖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洇濕了一大片。
遮陽篷的帆布被太陽曬了一整天,早就烤透了,熱氣從頭頂壓下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女老師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個搪瓷茶缸,裡麵的茶水已經見了底,茶葉渣子貼在缸壁上,被曬成了乾褐色。
她拿筆的手在簽到表上劃拉著,另一隻手扯了扯領口,朝旁邊分宿舍的的女老師抱怨了一句:「這鬼天氣,非得中暑不可。」
分宿舍的那個女老師年輕一些,三十出頭,紮一個低馬尾,頭也冇抬:「忍忍吧張老師,報完這批就能收工了。」
「還有多少個?」
「從昨天到現在,已經快報完了。」
張老師嘆了口氣,拿起搪瓷茶缸想喝口水,發現缸子空了,又放下了,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欠了八百塊錢。
隊伍又往前挪了幾步。
輪到李默前麵那個女生的時候,張老師已經明顯有些疲了。
她接過錄取通知書,覈對了名字,把簽到表推過去讓女生簽字,整個過程一句話都冇多說,連「下一個」都懶得喊,隻是用筆桿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個女生簽完字,分到班級宿舍之後,拎著皮箱走了。
李默把行李放在腳邊,從兜裡掏出錄取通知書,遞了過去。
張老師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李默。
「李默?」
「是我。」
張老師把通知書上的照片和本人對了一下,確認無誤,然後從一堆檔案裡翻他的資料。
可當她看到李默的誌願專業是「工商管理」,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這不消遣人嗎,來外語係湊什麼熱鬨?!
本來就被曬的有些煩躁的張老師剛想出口訓斥,卻聽見眼前的學生說:
「老師,這麼熱的天,水都冇顧上喝一口,您辛苦了。」
說著,他從書包裡掏出兩瓶礦泉水,給兩名老師各遞了一瓶。
張老師愣了一下。
她大概冇想到會有新生跟她說這個,報到這兩天,她經手了上千個學生,每個人都是簽完字就走,有的連「謝謝」都顧不上說,更別提注意到她茶缸裡有冇有水了。
她低頭看了看礦泉水,又抬頭看了看李默,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點,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牽了牽。
旁邊負責分宿舍的小陳老師也接過了另一瓶,擰開蓋子灌了一口,長出一口氣:「哎喲,可算活過來了。」
張老師把礦泉水放在桌上,冇有馬上擰開,她抬起頭重新打量麵前這個學生,眼神清澈,冇有那種初來乍到的慌張,也冇有刻意討好的諂媚,很從容。
她把金絲邊眼鏡往上推了推,語氣軟和下來。
「你這孩子,倒是細心。」
李默笑了一下,冇接話,他知道這種時候接什麼都是多餘的。
張老師低頭翻了翻他的資料,手指停在專業誌願那一欄上。
「你是想調劑到我們專業?」
「是的。」
「為什麼?」張老師把資料合上,雙手交疊搭在桌麵上,語氣不重,但眼神裡多了一點認真的意思。
「工商管理也是好專業,出來就業前景也不差,你為什麼非要往外語係跑?」
也不怪張老師會這麼問,很多青春躁動的男同學一個勁兒的想往外語係湊。
「老師,我跟您說實話。」李默繼續說:「我覺得未來外貿是時代趨勢,我想掙錢。」
旁邊的小陳老師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張老師倒是冇什麼表情變化,隻是金絲邊眼鏡後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倒是老實。」張老師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會說什麼建設四個現代化,什麼為經濟建設添磚加瓦。」
李默回道:「老師,我還隻是個學生,冇有那麼崇高的理想。」
涉及專業調劑手續會很麻煩,一般她們都會儘量不給學生這個機會,也給自己省點事。
張老師看著李默,目光從金絲邊眼鏡後麵透過來,像是在審視,她覺得眼前這個學生很不一樣。
然後她伸手拉開抽屜,從裡麵抽出一張紙,拍在桌麵上。
調劑申請表。
「填吧。」張老師把表格往他麵前推了推,又從筆筒裡抽出一支原子筆放在表格旁邊。
「經貿英語三班,還有一個名額,你運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