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孽緣 第2157章 慢慢算賬

王安邦。

好啊，好一個王安邦！

張偉生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而後，拿起桌上的手機——不是那部公用的手機，而是隻有極少數人知道號碼的那部私人手機。

翻到通訊錄裡劉洋進三個字，按了撥號鍵。

電話很快接通。

“劉省長，是我，偉生。”張偉生壓低了聲音，語氣恭敬而凝重。

“哦，什麼事。”電話那頭，劉洋進的聲音沉穩而簡潔。

“劉省長，您安排的兩件事情我都辦完了。”張偉生說：“第一件，是關於肖鵬的事情。按照您之前的指示，讓肖鵬把所有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的事情，我已經跟魏國濤和胡凱說了。讓他倆親自跑一趟看守所，親自去跟肖鵬談。把話說清楚，把利害講明白。魏國濤和胡凱已經去了。”

劉洋進“嗯”了一聲，說：“做得對。這件事必須要快，不能拖。肖鵬這個人，光靠魏國濤的麵子未必壓得住他，但加上胡凱——胡凱手裡有看守所，有執法權——軟硬兼施，應該能讓肖鵬服軟。關鍵是要讓他主動攬罪、主動簽字，形成法律文書。這樣，後麵的事情纔好操作。”

“明白，明白。”張偉生連連點頭。

“另外，”劉洋進繼續說：“我這邊也做了一些工作。跟省公安廳那邊打了招呼了，說海城的事情海城管。省廳的專案組完成了前期的偵破和抓捕，後續的審訊和結案工作，應該移交給海城市公安局來處理。這是正常的程式——案發地在海城，審判也在海城，由海城公安來做後續工作，說得過去。”

張偉生聽到這裡，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感歎。

劉洋進這一手，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個“打招呼”，實際上份量極重。

省廳專案組是垂直領導，按理說一個省長管不著公安係統的業務。但劉洋進之所以能說這句話，是因為他在省裡經營多年，方方麵麵都有他的人。

公安廳那邊雖然是葛建軍當廳長，可省廳副廳長趙大鵬跟劉洋進的關係匪淺。有趙大鵬在裡麵運作，這件事就能辦成。葛建軍隻是個廳級領導，省長說話之後，他是得掂量的。

當然，張偉生不知道的是，葛建軍那邊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但那是更上層的博弈了，暫時還輪不到張偉生去操心。

“劉省長英明。”張偉生由衷地說：“要案子回到我們手裡，後麵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辦是好辦，但不能大意。”劉洋進提醒道，“特彆是輿論方麵，不能再出紕漏了。前段時間網上那些帖子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查清楚了嗎？”

張偉生等的就是這個問題。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查清楚了。第二件事，就是要跟您彙報這個。這次網上的輿論炒作，從發帖到引導到擴散，整條鏈條都查了。最初的帖子是從一個新註冊的賬號發出來的，ip地址做了處理，但我們順著線索查下去，最後查到了一個人。”

張偉生說著，眉宇之間就充滿了憤怒，冷聲說：“通過對這個人的調查和秘密審問，我們已經百分百斷定，就是王安邦乾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確定？”劉洋進的聲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但正是這種平靜本身，就傳達著某種危險的信號。

“確定。”張偉生語氣篤定，“雖然不是自己直接操作，雖然是通過他身邊的人來做的，但這幕後的指使者百分百是他！他的目的很明確——第一，搞臭魏國濤。肖鵬是魏國濤的外甥，把肖鵬的事情鬨大，魏國濤就跑不了。魏國濤一倒，海城的格局就變了。第二，也是借這件事情對我形成影響。我是市委書記，底下的人出了這麼大的醜聞，我這個一把手也脫不了乾係。輿論一旦把矛頭指向市委層麵，我這個位置就不穩了。”

“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劉洋進的聲音微冷。

“劉省長，這個王安邦——”張偉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他敢做這件事情，我覺得不是他自己的膽子。他背後肯定有人在撐著他。”

“你覺得是誰？”

“我懷疑是省委那邊……黃琦雲副書記。”

話一出口，電話兩頭同時沉默了。

黃琦雲，江東省省委副書記。在省委常委會裡排名第三，僅次於郭曙光書記和他劉洋進。

此人出身京央，根基深厚，跟劉洋進在省裡形成了兩股勢力的角力態勢。

多年來，兩人在人事佈局、資源分配等方麵明爭暗鬥，早已不是秘密。

王安邦，就是黃琦雲一手安排到海城的。

讓他擔任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目的就是在海城這個劉洋進的地盤上插一顆釘子，隨時監控、隨時掣肘。

“王安邦敢做這件事情……”劉洋進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峻的笑意，“八成就是黃琦雲默許的。甚至不排除是黃琦雲直接授意的。他在海城安排了王安邦，不就是為了給我們找麻煩嗎？肖鵬的事情一出來，他就覺得機會來了，想借這個事情一石二鳥——既搞魏國濤，又搞你，最後把整個海城的格局翻過來。”

“那我們怎麼辦？”張偉生問，語氣裡透著一絲焦慮，“總不能任由他這麼折騰吧？”

劉洋進沉吟了片刻，說：“這件事情——你知道了，也裝作不知道。”

“啊？”張偉生一愣。

“兵不厭詐……咱們即使是知道了真相，也要裝作不知道。”劉洋語氣加重了幾分，“要知道，現在還不是跟王安邦算賬的時候。肖鵬的案子還冇有徹底收尾，魏國濤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省紀委那邊的談話還在進行中。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是跳出來跟王安邦翻臉，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黃琦雲正等著我們自亂陣腳呢，你可不能讓他得逞。”

張偉生聽後，雖然心裡憋屈，但理智告訴他，劉洋進說的是對的。

“等魏國濤的事情慢慢淡下去之後，”劉洋進接著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篤定，“我們再跟這個王安邦——慢慢算賬。”

最後四個字，說得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

張偉生在電話這頭，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知道了，劉省長。”他恭恭敬敬地回答，“一切，我聽您的安排。”

“嗯。就這樣。”

電話掛斷了。

張偉生慢慢將手機放回桌麵上，然後往辦公椅的靠背上一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著天花板，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

王安邦……

張偉生在心裡把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好幾遍。

王安邦調到海城來的時候，張偉生就知道這是黃琦雲安排的棋子。

在海城的班子裡，王安邦一直不溫不火，表麵上對張偉生畢恭畢敬，工作上也中規中矩，從不越雷池半步。

張偉生一度以為，這個人就是個安分守己的角色，不會掀起什麼風浪。

冇想到，真到了關鍵時刻，王安邦出手了，而且出手就是殺招。

網上炒作肖鵬的事情，時間節點選得極其精準——恰好是在省紀委開始關注魏國濤的節骨眼上。

輿論一旦發酵，就會形成自下而上的壓力，逼迫省紀委加大查辦力度，讓魏國濤的問題不可能被大事化小。

而魏國濤一旦出了大問題，張偉生作為海城一把手，必然會被追究領導責任。

這一手，既狠又準，既陰又毒。

可是，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樣呢？

劉洋進說了，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張偉生歎了口氣，伸手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菸。

不是算賬的時候……那就等著吧。

官場上的事情，從來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分出勝負的。

今天你占了上風，明天可能就翻了船。

關鍵是要沉得住氣、穩得住陣腳。

他想起劉洋進最後說的那句話——“慢慢算賬。

對，慢慢算。

張偉生點燃了那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讓尼古丁在肺裡打了個轉，然後緩緩吐出。

那就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