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孽緣 第2156章 人心難測

“葛廳長啊，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王安邦副書記說。

“說，跟我還有什麼不當說的啊？”葛廳長嘴角勾著淡淡的笑說。但是，他內心裡也很清楚，這種安排秘書的事情，對哪個領導來說，都是非常敏感的。

“這個蔣陽……他是肖鵬案件的功臣，這一點不假。但是，您也知道肖鵬的關係——他是魏國濤市長的外甥。這次肖鵬被抓，蔣陽雖然立了功，但是，換個角度來看，他也是魏國濤的仇人了。”

王安邦斟酌著措辭，語氣謹慎，“您讓我這個副書記，用市長的仇人當秘書……這……我覺得是有些不妥當的呀。我跟魏市長雖然說不上多親近，但畢竟在一個班子裡共事。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讓他知道我身邊用著他的仇人……這事兒怎麼想都覺得彆扭。”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表麵上是為難，實際上是在表達自己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葛建軍聽了，微微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王安邦說的有道理。

蔣陽跟魏國濤之間的梁子，確實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但是——郭曙光書記的指示就擺在那兒，這個任務必須完成。

沉默了幾秒鐘之後，葛建軍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冷，而是一種帶著幾分不悅和施壓的冷，“安邦啊……”

“嗯，在。”

“我跟你什麼關係？我跟你那麼熟的關係，給你安排個秘書，還這麼難嗎？”葛建軍很冷地說。

“不是不是，我不是說難，我是——”

“——你聽我說完。”葛建軍打斷了他，“這蔣陽雖然說是我的遠房親戚，但這孩子可是我打小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而且根正苗紅，品行端正，能力也強。你看看人家，二十來歲就敢去販毒集團臥底，這份膽量和能力，放眼整個省廳，也冇幾個年輕人能比。你說你對我安排的人怎麼還這麼提防？”

王安邦被說得有些窘迫，連忙解釋：“葛廳長，我真不是提防，我就是——”

“——就是什麼啊？再者說了，”葛建軍的語氣加重了幾分，“那肖鵬跟魏國濤的關係是擺的上檯麵的關係嗎？他肖鵬現在就是犯罪分子！一個販毒的犯罪分子！你能因為一個犯罪分子，來為難我侄子嗎？這叫什麼道理？真是的……”

他歎了口氣，“唉，我還想著說，等這件事情辦成之後，好好感謝感謝你呢。以後省裡有什麼能幫你忙的地方，我葛建軍義不容辭。結果……你這態度？”

這番話，軟中帶硬，恩威並施。

明麵上是在用交情說話，暗地裡卻分明在傳遞一個信號——這件事情，不是商量，是安排。

我葛建軍親自開口的事情，你要是不給麵子，那以後的關係怎麼處？

王安邦是官場老手，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

他迅速做出了判斷——這件事推不掉了。

既然推不掉，那就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麵子做足。

大不了以後再找個藉口把這秘書換了嘛！

官場上得罪人的事情，可不能乾啊……

而且還是即將要提拔為副省長的人。

“葛廳長，你看你，說的什麼話嘛！”王安邦立刻換了語氣，熱絡中帶著幾分歉意，“我不是不同意！真的不是！就是心裡頭多少有點芥蒂，你知道我這個人就這毛病，想多了。你要這麼說的話，我敢不同意嗎？聽你的，我聽你的！”

葛建軍滿意地“嗯”了一聲。

王安邦聽到那聲滿意的應聲，當即主動說：“這樣吧，你什麼時候讓他來這邊報到？我跟辦公室說一聲，提前把手續辦了。”

“明天。明天他就去市府報到。到時候我讓他直接去找你，還是說——你想先跟他見個麵？”

王安邦想了想說：“你推薦的人，我自然是先見個麵比較好。這樣吧，我給你發個地址，你讓他今天晚上直接來我家。咱們先私下裡見一見，聊一聊。人嘛，總得麵對麵看一看才踏實。”

葛建軍說：“好。”

兩人客套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王安邦很快將自己家的地址用簡訊發了過去。放下手機之後，他靠在辦公室的皮椅上，微微蹙起了眉頭。

王安邦想到了蔣陽這個人。

省廳的臥底，肖鵬案件的功臣，葛建軍的遠房親戚，正科級——這些標簽拚在一起，似乎構成了一個還算清晰的形象。

一個年輕有為、膽識過人的基層乾部。

可是——他是魏國濤的仇人。

這一點，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

肖鵬是魏國濤的親外甥。

雖然肖鵬犯的是販毒的罪，罪有應得，但在魏國濤眼裡，蔣陽就是那個把他外甥送進去的人。

這種仇恨，不會因為肖鵬有罪而消解。

恰恰相反——正因為肖鵬的落馬可能牽扯到魏國濤本人，這種仇恨隻會更加深重。

而自己，作為市委副書記，跟魏國濤在同一個班子裡。

雖然兩人平時關係算不上親近，甚至在某些問題上還有過分歧，但麵子上一直過得去。如果讓魏國濤知道自己身邊用著他的仇人當秘書……

“嘶……”

王安邦想到這裡，不由得歎了口氣。

可轉念又一想，葛建軍親自開的口，這個麵子不能不給。

而且葛建軍說了，以後省裡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義不容辭。

這句話的含金量可不低。

在官場上，能讓省公安廳廳長欠你一個人情，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更何況……

王安邦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可能。

葛建軍是省公安廳廳長，他親自出麵安排一個人給自己當秘書，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

他說蔣陽是他的遠房親戚，可這年頭，誰還真把遠房親戚當回事？

官場上說的遠房親戚，十有**是一個委婉的說法。

這個蔣陽的背後，可能不僅僅是葛建軍一個人。

上麵，還有人在推動這件事。

想到這一層，王安邦的心情變得更加微妙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

與此同時，海城市委書記張偉生的辦公室裡，空調開著二十二度，可他後背的襯衫還是被汗水浸濕了一片。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材料，右手夾著一支菸，煙霧嫋嫋升騰，在日光燈下劃出幾道模糊的弧線。

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他卻渾然不覺，任憑那截灰柱搖搖欲墜。

昨天晚上的事情，到現在他還冇有完全消化過來。

省公安廳專案組在一個叫蔣陽的年輕人帶領下，對肖鵬的販毒網絡實施了雷霆收網。

查獲的毒品種類之多、數量之大，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冰毒、麻古、k粉……加上下線那些零零碎碎的存貨，總量觸目驚心，價值近億。追繳到的涉案資金更是高達五千多萬。

這個數字，彆說判死刑了，槍斃十次都夠。

張偉生不是心疼肖鵬。

肖鵬是什麼貨色，他心裡清清楚楚。

一個在海城地下世界橫行多年的黑道人物，打著他舅舅魏國濤的旗號，吃喝嫖賭、涉黑涉惡，什麼缺德事都乾過。

這種人遲早要出事，張偉生早就有這個心理準備。

可肖鵬出事的方式和時機，卻讓張偉生極其不舒坦。

問題不在於肖鵬犯了什麼罪，而在於——這件事在網上鬨得沸沸揚揚。

前段時間，肖鵬涉黑涉惡的事情捅到了網上。

各種細節被人添油加醋地描述出來，黑社會械鬥、打砸，甚至還有各種檢舉揭發的帖子，寫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

帖子一出，立刻引爆了輿論。各大論壇轉發，自媒體跟風炒作，評論區裡群情激憤，點名要求海城市委嚴查。

這些帖子的矛頭看似指向肖鵬，實際上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要搞的，是魏國濤。

肖鵬是魏國濤的親外甥，這在海城不是秘密。

帖子裡反覆強調這層關係，就是要把魏國濤拉下水。

一旦輿論發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魏國濤這個市長的位子就坐不穩了。

而魏國濤一旦出了問題，作為海城市委書記的張偉生，也難辭其咎——你是一把手，你手底下的市長涉嫌包庇犯罪分子，你不知道嗎？你知道為什麼不管？你不知道是不是失職？

無論知道還是不知道，張偉生都脫不了乾係。

所以，這些帖子表麵上是在搞魏國濤，實際上連張偉生也一起搞了。

而經過張偉生的秘密調查，幕後操盤手已經浮出了水麵——不是彆人，正是海城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王安邦！

“操他媽的王安邦！”他狠狠捶了下桌子，兀自罵道：“狗草的東西，開會的時候還他媽的義正言辭、義憤填膺！這王八犢子，純純的害人精啊！不是人的狗玩意兒……下手真他媽的卑鄙下流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