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傑頷首下車,前排的刁成雙立刻領會了趙悅的用意,麻利地繞到沈傑身側,全程謙卑。“書記,趙秘書說得極是。這條古巷是七染鄉的瑰寶,始建於清末民初。當年朱姓大戶為避戰亂,遷居至此。此地四麵環山,層林儘染,村民世代耕田種麻、養蠶織染,尤擅使用七種天然植物染料,故而得名‘七染村’。大躍進之後,公社改製爲鄉,便定名七染鄉。”刁成雙聲情並茂,將古巷的由來娓娓道出。
與此同時,鄉黨委書記曲元亮結束了會議室的工作,簡單向參會人員總結沈書記講話精神後,便與黨辦主任薛若熙一同乘車,風塵仆仆地趕往七染古巷。
車行途中,曲元亮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心神不寧的他本想直接掛斷,可瞥見來電是市裡號段,隻得不情願地按下接聽鍵,沉聲問道:
“喂,你是哪位?”
電話那頭並未迴應他的問話,隻傳來一句冰冷的提醒:“老曲,要是紀委找上你,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可得掂量清楚!”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匆匆掛斷,隻留下一陣忙音。曲元亮怒火中燒,險些脫口怒罵,可瞥見身旁的薛若熙,終究還是將快到嘴邊的話愣生生嚥了回去。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暗自揣測,難道是楊木的秘書陸通出了問題?過往與楊木勢力的種種利益勾兌在腦海中翻湧,他麵色一陣紅一陣白,心緒紛亂如麻。久在官場的他強壓下慌亂,深吸幾口氣穩住心神,故作鎮定地望向窗外,眼底卻藏滿了惶恐不安。
不多時,車輛抵達巷口,曲元亮與薛若熙快步小跑,追上了沈傑一行人。“抱歉抱歉,沈書記!我剛在會場把您的講話精神傳達完畢,馬不停蹄趕過來,還是晚到一步,讓您久等了!”曲元亮氣喘籲籲,語氣滿是歉意。
沈傑目光深邃地打量著他,緩緩開口:“老曲,這古巷儲存得如此完好,又毗鄰七染河,漫步其間,宛若百年穿越!你在此執政多年,就冇想過好好挖掘開發,做一篇大文章?”
曲元亮清了清嗓子,語氣愈發謹慎:“書記,這事我多次向主管縣長楊木做過詳細彙報,可他總以交通閉塞、遠離中心城區為由,駁回開發申請,所有建議都石沉大海,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一旁機靈的薛若熙適時開口:
“沈書記,這條古街的確獨具文化韻味。街巷筆直規整,院落古香古色,白牆青瓦高低錯落,牆體磨磚對縫,家家戶戶的庭院與地麵,全用正宗的郿鄔青磚鋪就。早年曾有新加坡富商看中這裡的磚雕、古建材,在楊木縣長的默許之下,打算以拆代建,將這些珍貴文物悉數運走。當時朱姓後人拚死阻攔,甚至引發了大規模上訪輿情,縣裡怕事態擴大,才婉拒了富商——古巷這才得以保全。聽說那位帶頭守護故鄉的人,事後遭到打擊報複,被停職了。”
沈傑沉默片刻,神色凝重地追問:“他叫什麼名字?如今還住在村裡嗎?”
薛若熙連忙點頭:“書記,他叫朱子成,家就在街巷中心。他是退伍軍人,秉性剛直,原先在鄉政府當專職司機,現在跑縣城到七染鄉的公交。”
沈傑當即轉頭對趙悅吩咐:“小趙,安排一下,等會兒我們專程去拜訪這位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