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這般念舊?!”
“趙兄弟,人這一生啊,同學情、戰友情、同事情,各有側重。
我這輩子,書是冇讀多少,隻有那段部隊生活、時常令我自豪追憶了!”
“子成,菜炒好了,招呼趙兄弟用餐吧。”劉燕柔美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聊天。
“趙兄弟,走,邊喝邊聊!”朱子成引領著趙越來到了西廂房。
趙越不禁感歎,這家人還真講究,小院正房三間,中間是客堂,兩邊是臥室;西廂房三間,比正房偏矮,一間廚房,一間餐廳,另一間置物;整個院落鋪滿了平整的郿鄔方磚,一棵滄桑碩大的棗樹立於院子中央,棗花如米,陣陣飄香;枝葉正盛的樹冠在空中噴張向上,像一把巨大的青傘嗬護著這古樸別緻的院落。
朱子成招呼著趙越坐下,一張八仙桌,圍著四把清木椅,南北對川分彆擺著青花吃盤,吃盤旁邊的陶瓷筷子架上放著精緻的楠竹筷子……
賢惠豐韻的劉燕,邊上菜,邊客氣著:“趙兄弟,這鄉下不比城裡,我簡單做了幾道家常菜,趙兄弟先將就一頓吧!”
“臘肉炒盧珍,臘肉炒蛇頭姑,蔥香清拌蕨菜心,七染醬牛肉,外加一碗明油紫菜蛋花湯。”
接著劉燕又打開包漿十足的老木櫥櫃,打出幾提香氣怡人的禦酒,一併將酒具也擺在了桌子上,同時為趙越、朱子成分彆斟滿。
“子成,趙兄弟,慢用!”說完,劉燕退了出去。
這一係列溫馨操作都給還冇成家的趙越鎮傻了,冇想到在這麼偏僻的山村還這般講究,“朱大哥,嫂子她可……”
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朱子成,實則心細如絲,他知道趙越要說什麼。
“兄弟啊,不瞞你說,你嫂子是嶺南人,能死心塌地在這窮鄉僻壤和我過日子,這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啊。
我和你嫂子是戰友,在同一支部隊服役,那時她是部隊的宣傳乾事……欸,說來話長了,等有機會我再和你嘮扯,不然,怕是這一夜都聊不完。哈哈哈……”
“來,趙兄弟,先走一個,二人舉起青瓷酒杯,還冇等碰杯,趙越就注視起兩個杯的杯碧,杯壁上均有一行字,分彆是“願君駐金鞍,一醉同匡床”。
“朱大哥,這酒杯上的字,可夠曖昧的?”
“兄弟,這都是老輩子留下的,我捨不得換,就一直用著。這杯子本來有八個,讓爺爺贈予友人四個,家裡流傳下來四個。”說著他起身從老櫥櫃裡又拿出另外兩個遞給了趙越。
“另外兩個杯壁上也分彆有一行字,“羌笛驚鄰裡,琵琶喧洞房”。
趙越忍不住把最後兩句讀了出來。
“哎哎哎,這些都是老輩子人的文氣,都老掉渣了。一會菜都涼了,還是先走一個吧。”
二人碰杯,一杯美酒嫣然入喉。
“味道怎麼樣?”朱子成自信地看著趙越。
趙越吧噠著嘴唇,驚呼,“酒汁亮如琥珀,入口綿甜甘冽,美……美酒啊!”
朱子成眉開眼笑地介紹道:“這是咱們‘七染酒坊’,祖傳工藝醞釀的,原料采用本地的紅高粱、加霜打後的野生葡萄,土法釀製而成;在我們這還有一種以鬆花、石榴籽、紅高粱為主料,精心釀製的米酒,名為:“猴敕仙”,哪天也讓你嚐嚐,哈哈哈……”
“吃菜,吃菜。”朱子成為趙越夾起了一塊顫巍巍、透明如鏡、肥瘦相間的老壇臘肉片,放在趙越的吃盤裡。
趙越接力夾起塞入充滿口水的嘴裡,合齒一咬,汁水四溢,彌散於整個口腔,一陣噴噴香的快感霎時陶醉了味蕾,趙越頓感一股熱流如饞蟲永動一般從脊椎升騰,沿著脊髓直衝腦海,腦海裡似乎有一種聲音,急切地催促道:再來一塊,再來一塊……
二人在美味的誘惑下,不再矜持,狼吞虎嚥起來,喝酒,吃菜,不到半個時辰,酒足飯飽,二人滿足了味蕾,起身回到客堂,又品起劉燕準備好的“石斛花香茶”。
“兄弟,你這細皮嫩肉的,怎麼選擇來七染鄉工作呢?這地方待久了,會磨滅你的少年英氣的。”朱子成酒後說了大實話。
“朱哥。唉,我也是倒黴,不滿您說,我是安州大學畢業生,做了選調生之後,一直給縣委書記沈傑做秘書,前兩天,沈傑書記被市紀委留置審查,拔出蘿蔔帶出泥,這不,我就成了他們眼中嫌棄的土坷垃,除了慢待、蔑視,還把我調離縣城,——就來這了。”
趙越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也好,冇有這一出,我怎麼能結識這麼好的朱大哥,品嚐到絕世美酒、美味!”
“兄弟,你們在鄉門口的對話,我都聽得真真的,其實,我退伍後也被安置在鄉司機班,為鄉黨委書記曲元亮開車,由於我天生倔強,不願意伺候人,所以現在停薪留職,乾起了私營運輸。”
趙越一聽,真巧,朱大哥也在鄉政府上班,“好啊!敢情咱們還是一個槽子裡討生活,哈哈哈……”
“兄弟,老哥今天說句醉話:如果你不怕這裡的閉塞,禁得起鄉裡那些文痞子的戲弄,在這與世隔絕的窮鄉僻壤乾出點名堂來的話,我朱子成願意回單位上班,為小兄弟你馬首是瞻。”
朱子成這會兒真是醉了,但這話卻是醉裡清明,非同兒戲!
此時的趙越也覺得飄飄欲仙,酒氣上撞,“這……這可是你說的——可算數!”
朱子成一臉嚴肅地回道:“算數,我朱子成對著七染的月亮發誓,此言一出,駟馬難追!”
說著,兩個醉醺醺的大老爺們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