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劉叔還在那說著“滿月酒在貴賓樓辦,你一定得來”。
一旁陳笑笑被一個男人掐住的脖頸,男人暴怒大吼,
“你這個賤人,跟我三年,我竟然被你裝純耍了!”
“誰給你得膽子?說!孩子父親是誰!”
三年?原來她早就背叛了我所謂的愛情。
她被那個男人甩出,正好跌在我的腳下,我清楚地看見笑笑懷裡還抱著一個嬰兒。
但我知道,不是我的,從我媽去世開始,我們冇有過性生活。
猝不及防看見我,陳笑笑愣住了。
我長舒一口氣,拉著劉叔想走。
她爬起來堵在我麵前,“淮安,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打斷她,“沒關係的,謝謝你,陳笑笑。”
走出醫院,陽光很好。
我沿著街道慢慢走,路過一家婚紗店。
突然想起媽媽結婚時的那張照片,她穿的是借來的紅裙子。
和爸爸並肩站著,笑得很拘謹,但眼裡有光。
那件紅裙子後來改成了我的尿布,媽媽說,“物儘其用。”
她的一生,都在物儘其用。
愛也好,時間也好,生命也罷,一點都冇浪費。
手機響了,爸爸發來一段視頻。
小念念睜著眼睛,手還在張牙舞爪地亂抓。
葡萄似的大眼睛,黑得發亮,好奇地看著世界。
緊跟著他發來一句話,“眼睛很像你媽,但也像你花姨。”
我放大照片,看了很久。
也許,這就是生命的延續。
以另一種方式,另一種模樣。
又是除夕,我回了那個不再像棺材的房子。
這次冇提前打招呼,花姨早就撕了那張家庭協議。
爸爸在客廳哄孩子,看上去蠢笨但又溫柔。
花姨在廚房煲湯,哼著不成調的歌。
聽見聲音爸爸抬頭,“回來了?正好,幫我衝奶粉,我都看不清瓶子上的刻度。”
“你看看再給我買一副老花鏡啊,你花姨買的太醜了。”
我洗了手,熟練地沖泡,搖奶。
抬頭花姨正站在廚房門口笑著看我,我有些尷尬地低了頭。
我做了很久的功課,為了這個小娃娃。
小念念喝奶很急,嗆到了,咳得小臉通紅。
爸爸慌忙拍背,花姨從廚房跑出來,嘟囔著,“輕點輕點!”
那一刻,我們三個大人圍著一個嬰兒,手忙腳亂,卻莫名有些和諧。
這次的年夜飯,我感受到久違的溫馨。
儘管門外爆竹不止,念念仍舊睡得安穩。
爸爸忽然說,“淮安,陽台上你媽種的長壽梅又開花了。”
我走到陽台,看見角落裡那盆奄奄一息的花,真的冒出了新芽,還結了花苞。
我輕笑,“我以為它死了。”
爸爸站到我身邊,“我也以為,但你花姨救活了它。”
我點頭,冇有否認。
爸爸突然叫我,“淮安。”
“怎麼了?”
他艱難的開口,“能不能常回來?”
我看著外麵明明暗暗的煙花,“當然,這已經不是棺材房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冇有說話。
這個“棺材房”,曾經裝滿了痛苦的回憶,現在又裝進了新的生命,新的希望。
它依然擁擠,但總有東西在生長。
就像那株長壽梅,就像搖籃裡的小念念。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合著奶粉香,中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媽媽的味道。
這是家的味道。
複雜的,矛盾的,但又無比真實的。
家的味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