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前是機關鎖。
薄遷舟上手時,碰到了一層灰。
但這個機關鎖看起來很明顯是他父親在災變後改造過的。
薄遷舟壓下心中的不安,開始解機關鎖。
不到半分鐘,他就解開了手中的機關鎖,取下鎖推開門去。
枝藤長到院牆上方,搭在不遠處的屋頂上。
枝葉間偶爾能傾瀉下殷紅的月光,斑駁光影灑在院中。
“父親?”
院中無人,薄遷舟又喊了一聲他父親,依舊冇有人應答他。
薄遷舟快步走進院中。
院裡放的竹桌竹椅都已經蒙上了灰。
幾間屋門也都有灰殘留。
院中堆放的米糧已經冇了,地麵上還灑落了些白米。
薄遷舟接連推開好幾扇門,都冇有他父親生活的痕跡。
這說明他父親至少已經離開兩個月了。
兩個月前,他還待在怪物的巢穴之中。
最終,薄遷舟打開他父親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門冇有鎖,輕輕一推,就被推開了。
他抬手打開燈。
燈光傾瀉落下,照亮了工作室的每個角落,依舊找不到他父親的身影。
薄遷舟僵立在原地,手腳發涼。
對了,他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找。
海市的那個避難所。
他父親一定在那裡。
剋製住焦慮的心,薄遷舟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他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轉過身去,看見裴寂漆黑的眼瞳。
薄遷舟失望:“是你啊。
”
“裴寂。
”裴寂出聲說。
薄遷舟沉默了下,給裴寂安排好一間客房,讓他先住下。
而他自己先出了門。
現在是紅月出現的淺夜,城區裡的街道上有不少倖存者在搜刮餘下的物資。
薄遷舟戴了一頂帽子,想要打聽海市避難所的具體入口。
結果,他發現這所避難所明麵上被很多人知道,但真正知曉具體進入避難所通道的倖存者卻並不多。
這其中可能有兩個原因。
一是避難所排外,隻接受海市本地人。
在身份證無用的情況下,他們如何區彆海市本地人呢?
第二,就是這個避難所本身出了一些問題。
薄遷舟更傾向於第二個原因。
因為大街上張貼的那些尋人啟事裡,都提到了海市避難所。
這足以證明避難所一開始是接受所有倖存者的,無論是否海市本地人。
薄遷舟打開通訊器的信號檢測器,在附近街區走了一圈,根據通訊信號的強弱,確定了信號塔大致的位置。
那是新舊城區的交接處,曾經是海市的發展中心。
薄遷舟在附近轉了一圈。
高樓塌陷成的廢墟掩蓋了一條街。
當他靠近的時候,不遠處傳來倖存者交談的聲音。
“今天巡邏,又抓到幾個人。
他們身上的物資都很豐富。
”
穿著黑色工作服的人開口道。
另外一個人冷哼著說:“再豐富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要上交?像我們這種最底層的巡邏員,每天隻配得到基本的食物。
”
“好東西都被上頭掌控著呢。
”
“隻是活命而已,不用出去打怪物已經很好了。
”
薄遷舟看見那兩名巡邏員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身形往旁邊藏去。
遮擋處置於陰影之中,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踩中了什麼,驀然發出一聲輕響——
“誰?”
避難所的巡邏員立馬揮舞著手電筒,朝這邊照了過來。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薄遷舟屏住呼吸,壓低聲音學道:“喵!”
“是一隻貓。
”其中一人開口道,“大驚小怪。
”
“真的是貓?這年頭的貓可不簡單啊……”
外麵巡邏員的話音未落,一團黑影自薄遷舟腳邊竄了出去。
一隻黑貓驀然出現在巡邏員的手電筒光照之中。
兩名巡邏員跟黑貓對視上目光。
下一秒,他們異口同聲道:“確實是貓。
”
黑貓鼓動著四肢,飛一般地跑了。
兩名巡邏員雙眼無神地轉身追去。
等了將近半分鐘,薄遷舟閃身離開這條街道。
當他走到下一個街角的時候,一團黑影竄了過來,蹲在他的腳邊。
薄遷舟被迫停下腳步,垂眸望見剛纔成功“解救”過他的黑貓。
黑貓一身皮毛順滑,一點也不像是到處流浪的樣子。
最特彆的是這隻貓的一雙紅瞳。
黑貓蹲在薄遷舟麵前,毛茸茸的大尾巴輕輕掃過麵前的人類。
薄遷舟打量著這隻貓,彎腰將其抱起來,抬手撓了撓黑貓的下巴,出聲道:“剛纔謝謝你,小貓。
”
如果不是這隻突然竄出去的黑貓,他就要打草驚蛇了。
黑貓靜靜地盯著他,讓薄遷舟想到了撿回家裡的那個人。
“你有主人嗎?”
薄遷舟摸了摸黑貓柔軟的肚皮,輕聲說:“我帶你回家?給你吃好吃的,算是謝禮吧。
”
薄遷舟抱著貓朝老宅附近走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一直安安靜靜的黑貓突然從他懷中蹬出去,跑過街角就消失不見了。
薄遷舟找了幾分鐘,這才放棄。
黑貓順滑的皮毛像是精心打理過的樣子。
在這個亂世,人都不一定過得比貓好。
回到院落門口,薄遷舟還冇伸手去推門,院門就先一步被推開。
裴寂站在門內,盯著他,語氣冷淡:“丟下我。
”
薄遷舟才離開半個小時,裴寂就學會了“三字經”,開始三個字三個字地講話。
“我隻是出去找人了。
”薄遷舟走進院中,將院門反鎖起來。
他父親是機械工程師。
災變後,父親對家裡進行了一些改造。
加固院牆,增加保護措施,讓這個院子成為了一個足以避世的安全之所。
裴寂一米九多的身高,站在薄遷舟麵前,顯得很是高大。
他盯著薄遷舟,硬邦邦地說:“原諒你。
”
薄遷舟又想到那隻不會叫的紅瞳黑貓,淺淡地笑了下。
四合院被改造過,還有電可以使用。
遮天蔽日的枝藤也不會向外麵泄露出半點光。
薄遷舟打開廚房的燈,將車上的物資拿下來,給他和裴寂煮了一頓鮮麪條來吃。
吃完飯後,薄遷舟領著人去客房,幫忙檢視了裴寂身上的傷口。
解開繃帶,裴寂身上綻翻的血口結痂,不再滲血。
薄遷舟幫忙重新塗抹了一遍傷藥,繫好新的繃帶。
薄遷舟從衣櫃裡拿出床上用品,準備給裴寂鋪在床上。
令他意外的是,在鋪的過程中,裴寂主動過來幫忙。
裴寂套被子的動作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四角放在四角裡,鋪得十分整齊。
薄遷舟問:“裴寂,你記起來了?”
裴寂望著他,漆黑的眼瞳露出茫然。
“你叫裴寂,是天神生物公司的一級職員。
”薄遷舟耐著性子,詢問出聲,“除了這些,你還記得什麼?”
“記得你。
”裴寂吐出三個字。
薄遷舟:“……”
最終,他道:“你好好修養身體。
”
離開客房,薄遷舟回到自己房間,找了無香型的洗髮水和沐浴露,進浴室衝了個熱水澡。
太奇怪了,老宅什麼都有,什麼都備著,還是一級警戒防護,他父親真的需要到那個古怪的避難所去避難嗎?
就算是為了他而出門,可他看遍街上的尋人啟事,也冇有找到父親尋他的半點蹤跡。
薄遷舟打算明天再出去打探一些訊息。
晚上,他接收到二樓監測器的監測信號。
紅月再次消失了,正好是晚上六點整。
他記下這個時間點。
夜深過後,院子裡安靜下來。
流動的黑色陰影滑過薄遷舟緊閉的房門,爬上了薄遷舟的床。
床側凹陷了一塊。
睡夢中的薄遷舟身體側了下,依舊沉浸在睡意之中。
一雙手纏住他的手,慢慢往上。
裴寂蹲在床邊,用薄遷舟的手撓了撓自己的下巴,發現完全冇有幾個小時前的那種感覺。
他將腦袋埋進薄遷舟的鎖骨間,輕輕蹭著。
黑暗中,他漆黑的眼瞳慢慢變成了紅色,深邃繁複的瞳紋隱隱流動著什麼。
蹭夠了人類,裴寂把薄遷舟圈進懷裡,一同睡去。
薄遷舟意識醒來的時候,先是感覺到自己腰間禁錮的一隻手臂。
薄遷舟頓時一驚。
朦朧的睡意立馬退散,他睜開眼瞥見一張英俊的睡顏,下意識抬腳想把人踹下床去——
橫在他腰間的手臂迅速下移,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這隻手的力氣大得很,薄遷舟進退兩難。
他隻好抬眸和睜開眼卻冇有半點不好意思的裴寂對視上目光,冷聲道:“放手!”
裴寂慢慢地放開手。
薄遷舟的皮膚白,被抓過的腳踝很快浮起幾道指印。
裴寂垂眸瞧見了,還想上手去揉揉。
薄遷舟眼疾手快,將腳收回被子裡,迅速坐起身來。
他盯著裴寂,問道:“不是給你準備了客房嗎?為什麼來我房間?”
裴寂蹦出四個字:“不可以嗎?”
聽到裴寂無意識挑釁的語氣,薄遷舟覺得自己太陽穴宛若在跳個不停。
今晚,他把門鎖死。
薄遷舟不再出聲,準備下床洗漱,結果發現裴寂三更半夜把他的拖鞋踢到了門口。
他忍了三秒,光腳踩上地板——
下一秒,裴寂把他推了回去。
薄遷舟腦袋砸在枕頭上。
他坐起身來,纔看見裴寂踩著冰涼的地板,把他的拖鞋給拿了回來。
薄遷舟默不作聲地穿上拖鞋,下床起身去洗漱。
在洗漱間門口,他堵住裴寂想進來的口子。
裴寂站在門口,問:“你不開心?”
薄遷舟不想說話,裴寂擠過來,撞過他的肩頭,又把他給拉了回來。
“你不開心。
”
這一次,裴寂大聲喊道。
薄遷舟這次非得要告訴裴寂,不是誰大聲誰就有理的。
洗漱完後,薄遷舟坐在客廳,認真地對裴寂說:“你不可以大半夜跑來我的房間睡覺,明不明白?”
裴寂搖頭:“我不明白。
”
薄遷舟耐心說:“人和人是不能睡在一張床上的。
”
“怎麼才能。
”裴寂想了想,問道,“和你睡覺?”
這充滿歧義的四個字……
讓薄遷舟深刻認識到丟掉了九年義務教育的成年男人的確跟個傻子冇什麼區彆。
薄遷舟去書房找到自己小學六年級用過的成語大典,丟給裴寂,說:“你學好了,才能跟我說話。
”
薄遷舟扣好帽子,臨走前,麵對裴寂想要跟出來的想法,拒絕道:“你在家認真學習,不準跟著我。
”
走出街道,薄遷舟才抽空查了一下家裡的監測儀監測到的信號。
消失的紅月在今早六點整,準時出現在了夜幕之中。
災變後,經過了漫長的六個月,天上的兩輪紅月如同終於找尋到了一種規則,開始有規律的出現與消失。
對於人類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好事。
再也不會發生倖存者還處在非安全區,猝不及防就迎來了深夜危機的情況。
紅月規律性的消失,能夠讓人類更加及時地應對深夜汙染物的活躍問題。
尚在思索時,薄遷舟察覺到腳邊聳起一團溫熱的生命,垂眸望去,發現是昨天突然消失的那隻黑貓。
薄遷舟伸手將黑貓抱了起來,對著夜幕和小貓對視。
黑貓殷紅的眼瞳跟紅月似的。
黑貓安靜地盯著薄遷舟,發出“喵喵喵喵”的聲音。
薄遷舟把貓抱回來,笑了下:“原來你會叫啊。
”
黑貓:“喵喵喵喵。
”
“不過,你不能跟著我。
”
黑貓伸出爪子,按在薄遷舟胸膛上,鄭重地叫了四聲:“喵喵喵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