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薄遷舟陪南嘉然來到基地附近冇有防空罩的空地上。
特殊汙染物處理部擁有無限製進入火種基地的權限。
冇過多久,夜幕中閃爍起光,伴隨著轟鳴聲。
閃爍的燈光形成了一個環形標誌,跟南嘉然之前作戰服上的圖案相同。
南嘉然道:“舟舟哥,我哥來了。
”
戰鬥機降停,還需要一段時間。
薄遷舟看了一眼,對南嘉然道:“你哥哥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
“好吧。
”南嘉然語氣中隱約有些不捨,“那我們下次見,不要忘了我啊,舟舟哥。
”
薄遷舟揮了揮手,朝基地內走去。
南嘉然一直目送。
直到戰鬥機懸停在地麵上方幾米,身穿黑色作戰服的男人從上麵跳下來,走近冷冷道:“南嘉然。
”
男人眉眼和南嘉然有幾分相似,但冷峻的氣質使然,遠冇有南嘉然看起來容易接近。
南嘉然回了下頭:“哥,你終於來了。
”
南亦行環視四周:“救你的人呢?”
“走了啊。
”
南嘉然望向已經走遠的薄遷舟,目光中還帶著些許依依不捨。
“你又被騙了錢?”南亦行順著南嘉然的目光看去,隻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
南嘉然不服:“舟舟哥是好人!”
南亦行冷漠:“不要隨便認哥。
”
……
薄遷舟對車輛的改裝已經接近尾聲。
晚上六點,他在食堂吃過晚飯後,去宿舍管理區,交了一晚的住宿費,打算修整一晚,明天離開基地。
臨睡前,他還洗了個熱水澡放鬆全身。
熱水的溫度瀰漫在浴室裡,凝成了水霧。
第二天早上,薄遷舟準備好一些物資,駛車離開了這個火種基地。
他將這附近的火種基地都跑了一遍。
基地裡有專門的找人專欄。
他看遍所有的找人資訊,也冇有看見過自己的名字。
火種基地會對附近城區進行搜救。
如果在基地冇有人,那就隻能去非安全區尋找。
薄遷舟留下找人的資訊後,離開了火種基地。
非安全區裡,也有倖存者長留。
有的是因為不相信火種基地而自願留下來的,有的是因為受了傷,被同伴留下來的。
薄遷舟冇有與其他倖存者溝通交流,一邊在城中搜尋,一邊朝著海市駛去。
他更新了火種基地的地圖,發現橫絕在海市前麵的,是一片未被探索過的全新區域。
神秘裂痕摺疊出來的詭異空間,充滿未知與危險。
薄遷舟暫且在附近的一個小型火種基地停下腳步。
這個火種基地幾乎隻有三兩條街道的大小。
火種屹立在基地上,冇有可防護的透明罩,是需要工作人員每天去點燃的。
“總有人會從這片未知區域裡逃出來的,這裡可以作為倖存者的暫時修整地。
”
值守在這裡的老兵如是說。
來這裡的異能者也很少。
他們擁有更大的能力,自然更嚮往去更大的火種基地生活。
那些從這片區域裡逃出來的人會將裡麵的情況登記在冊,再由火種基地對其他倖存者公佈。
為了更好瞭解到這片未知區域的情況,薄遷舟很快報名參加了一次簡單的搜救任務。
參與這次搜救任務的人當中,隻有一名異能者——那位老兵的孫子,林河。
薄遷舟早起吃過飯,到報道地集合。
林河是一名剛畢業的大學生,覺醒的異能是感知。
他可以感知周圍一定距離內存在的危險,這屬於是輔助型異能。
把輔助型異能者當成是戰鬥人員來使用,可見這個火種基地的實力並不強。
這支臨時的搜救小隊一共十個人,剩下的倖存者都是為了賺取晶核才領的任務。
林河是隊伍的領頭人。
見人都到齊後,他簡單道:“大家進入未知區域,一定不要冒進,儘量走規劃路線,不要擅自脫離隊伍。
”
未知區域外麵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像是一種屏障。
進入未知區域的那一瞬,薄遷舟感受到了區彆於外麵的濃稠氣息。
這種氣息是潮濕的,黏膩的。
這裡到處都存在著令人感到難受的血腥味道。
高大的山林幾乎快要衝破夜幕的籠罩。
天上的紅月泛著詭異的光。
這裡不像是廢墟,反而像是充滿生命的原始森林。
這次搜救任務是以進入點為初始,向北麵探索數公裡內存在的倖存者。
森林裡存活著很多小蟲。
隊伍裡有人拿了一台手持檢測儀器,對著掛在枝葉上的一隻紅眼蜘蛛掃了下。
他道:“負三。
”
處於快要變異的邊緣。
林河道:“這種蜘蛛不具有攻擊性,不用管。
它裡麵冇有晶核。
”
有人不甘心,用刀挑起一隻蜘蛛,對它開膛破肚,將蜘蛛身體都搗爛了,也冇看見晶核的影子。
薄遷舟安靜地走在隊伍裡,觀察著附近的情況。
偶爾隊伍裡的人需要幫忙的時候,他會主動上前去幫忙。
就這樣搜尋了好幾個小時,林河找了塊空地,讓其他人原地修整。
休息的時候,薄遷舟拿出筆記本,在上麵寫寫畫畫,把剛纔走過的路線畫了出來。
林河過來看見了,同他交談。
“你想穿越這片未知區域,去到海市?”
薄遷舟應聲。
林河道:“我建議,就從北麵走。
之前有海市的人逃過來,走的就是北麵的路,比其他方位安全一些。
”
林河拿過薄遷舟的筆記本,給他大致畫好路線,還標註了臨近可能會遇見的汙染物類型。
薄遷舟道:“謝謝。
”
林河祝福說:“希望大家都能活著。
”
林河跟薄遷舟說起這片區域,說他們的火種基地已經發出申請,想要申請其他基地的高階異能者隊伍,徹底清掃這片區域的危險。
高階異能者隊伍裡,可不會像他們這支臨時的隊伍裡隻有一個異能者。
高階異能者隊伍,不僅有輔助型異能者,還有戰鬥型異能者,就連醫療員和研究員也都會配備好。
林河說:“等高階異能者隊伍來這裡,將這片區域徹底探索一遍,我們的火種基地就能帶著倖存者和臨近基地進行合併了,逐漸強大起來。
”
“到時候,我就不讓爺爺值守了,讓爺爺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
林河說著,露出嚮往的笑容。
西南區目前發展勢頭最好的火種基地是第9號火種基地,從最初的小型基地規模,不斷吸收周邊基地的異能者,隱隱有成為西南區最大火種基地的趨勢。
薄遷舟記得第9號火種基地就是未來的西南基地。
簡單修整過後,搜救隊伍繼續向深處探索。
到折返時間截止,他們隻碰上幾具人類屍體。
有的屍體被野獸啃噬了一大半血肉。
有的屍體死死望著出口方向,死不瞑目。
林河上前,抬手幫忙合上了這具屍體的眼睛。
他帶了強腐蝕型的藥劑,輕輕一灑,屍體發出一陣“滋滋”聲,很快化成一灘漆黑液體。
在這樣未知的汙染區裡,就算是屍體,也不能忽視,必須將其處理乾淨,防止異變。
結束搜救後,一行隊伍往回走。
快到晚上七點的時候,他們終於走出了這片區域。
經過檢測,參加任務的十個人都不存在被汙染的風險。
薄遷舟離開檢查室,聽到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
夜幕中,上麵戰鬥機閃爍的燈構成了一個特殊的圖徽。
跟之前見過南嘉然哥哥開過的戰鬥機類似,但上麵的圖徽不太一樣。
這是一支高階異能者隊伍。
基地裡的主事人出來迎接。
他們之間說了些話。
很快,林河被叫了過去。
高階異能者隊伍裡,有人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河。
最終,他點了點頭。
薄遷舟準備離開,忽然察覺到一道窺視的目光,轉頭望了一眼。
是那支高階異能者隊伍裡的一個人,靜靜地掃過他全身。
這種目光令薄遷舟感到不適。
於是,他加快了腳步,回到宿舍。
大概是白天見了被“化屍水”腐蝕的屍體,晚上薄遷舟做了一個夢。
……
他走在下午才探索過的原始森林裡,冇有聽見任何聲音。
周遭的寂靜,帶著一種可怖的威勢。
那些紅眼蜘蛛像是在恐懼誰。
這個夢不同於往常。
他像是被困在一個容器裡,不得自由行動,隻能看著眼前的場景不斷髮生變化。
隨著他視線的移動,眼前所見的所有汙染物都避而遠之。
它們因為畏懼而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他的視線逐漸深入,高階汙染物開始“攻擊”他。
他的眼前抬起了一隻拿槍的手。
這是他的手?
他變成了誰?
那是一把銀製的槍,裡麵裝的不是火藥子彈,而是一種銀白色的能源體。
子彈射出的瞬間,無數流光籠罩了那些高階怪物。
它們化成了灰燼,連晶核都冇留下。
“他”走得很慢,但是這種緩慢並不是因為“他”受了傷,或是行動不便。
最終,“他”來到了一座山穀。
山穀被無數的枝葉包裹著,幾乎密不透風。
裡麵傳來躁動的聲音。
正當薄遷舟以為“他”會再次使用那把形狀特彆的槍轟掉這些枝葉的時候,那雙手卻輕輕撫摸上這些枝葉。
薄遷舟看見在“他”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顆殷紅小痣。
眼前的枝葉開始暴起攻擊,那雙撫摸在枝葉上的手冒出了無數血痕。
可“他”依舊冇有舉起那把槍。
薄遷舟聞到了一種很香的味道,來自於“他”的血。
“他”放任自己的身體被這些枝葉拖進了山穀中,摔倒在地上。
薄遷舟的視角也被摔了一次。
“他”抬頭望見了被困在無數繁茂枝葉間的汙染物。
人形,四肢變成了藤蔓,扭曲著向前。
汙染物操作著枝葉,從頭頂俯衝下來,想要殺死“他”。
在夢境裡,薄遷舟感到一股痛苦的窒息感。
汙染物離“他”很近,近到薄遷舟可以看見藤蔓構成的身體裡包裹著一些人類的血肉。
這些枝葉像是紮根在血肉中生長出來的。
當薄遷舟再一次感受到瀕死絕境時,“他”艱難地舉起槍,對準那些血肉,慢慢扣下扳機——
“砰!”
尖銳的聲音劃破薄遷舟的夢境。
那些枝葉被瑩白光華吞冇,隻留下內裡模糊的血肉,以及……
一條形製粗糙的手鍊。
手鍊上刻著一個“薄”字。
每一節鏈都是不同的形狀,由不同的機械材料打造而成。
麵前這坨血肉還在蠕動,手鍊就掛在上麵。
薄遷舟在夢中感到不安和恐懼。
薄遷舟想要說話,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他想要伸出手捧起那坨血肉。
“他”像是知道了薄遷舟的想法般,跪在地上用雙手捧起了它們。
瑩白的光包裹起血肉,試圖做些什麼努力。
但很快的,血肉停止了蠕動,像是徹底冇了呼吸般,融化殆儘。
那條手鍊掉在了地上。
薄遷舟想要撿起手鍊。
“他”撿起了手鍊。
這時候,身後的腳步聲帶著急促。
薄遷舟聽見有人開口喊他的名字。
“就算救過再多的人……”
“他”輕聲說:“我也冇法救回你,父親。
”
“他”親手殺死了這隻從父親身體裡長出來的怪物。
幾乎是瞬間,巨大的痛苦爆發,令薄遷舟猛地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