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怪的新娘
儘管隻露出了一角,雲薇藝也看得出,房間裡的是一個龐然大物。
整條觸手大概能有幾米長。
而她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有多少條這樣的觸手。
她大氣也不敢出。
直到沿著走廊牆壁走了出去,才手撫上胸口,深呼一口氣。
副本裡隨時都有危險,自己必須更加小心行事。
雲薇藝走後,房間外露出的觸手動了一下。
原本睡覺中的龐然大物,在睜開眼睛的瞬間,嗅到了一陣若有似無的氣息。
那是一種從未體味過的極具誘惑的味道。
觸碰到時,讓它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它抽了抽鼻子,觸手向外挪動一些。
想要再去感受的時候,味道卻在轉角處消失了。
.
塗抹牆壁的任務完成了,雲薇藝獲得了足夠她再生存兩天的積分,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她在副本後台的任務麵板裡檢視釋出的任務。
有一些難度係數太高,對於怪物而言容易完成。
但她這樣被抓進來湊數的人類就很難做到了,因此隻能做一些邊邊角角的工作。
隻是,看著麵板上代表被人認領走的任務瘋狂閃爍紅點,雲薇藝不禁擔心起來。
怪物們為了獲得積分實在太捲了,要是將來把自己的生存積分給卷冇了,冇有任務的選擇空間,一樣玩完。
過不了多久,自己就不得不冒著風險,去做那些危險值極高但能換來較高生存積分的工作了。
不過雲薇藝現在還不想那麼努力,她有點累了。
在餐廳用完了晚飯,回到了NPC宿舍。
因為等級還不夠的關係,她隻能住雙人間。
室友NPC已經回來了,躺在床上用平板看著視頻。
雲薇藝拿東西經過,不小心瞥見了她平板裡的東西。
那是一隻正在吞食獵物的狼,麵前是被撕成一塊一塊的肉。
滿屏鮮紅,殘忍至極。
光是一晃眼的片段,就看得她腹腔裡一陣翻湧。
忙捂了嘴巴,默默走到床邊去了。
雲薇藝拉開被子躺了進去,閉上眼睛。
努力讓自己避免回憶那些畫麵,隨即嘗試著睡去。
但嘗試顯然失敗了。
因為室友的視頻放出了很大的聲音,狼撕碎獵物、吞嚼骨頭的聲音就在她耳畔。
越是閉上眼睛,動靜就越清晰。
雲薇藝快崩潰了。
她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一條縫。
看見對麵床上背對著自己看視頻的室友,從被窩裡露出了一條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到了床下的地麵上。
因為看視頻看得格外興奮的緣故,室友的尾巴還蓬了起來。
灰色的毛炸開,像一隻巨大的馬尾巴草,在她麵前晃了一晃,然後收回了被窩。
雲薇藝:“……?”
她欲哭無淚,自己的室友竟然是一隻狼怪!
實在太可怕了,這不簡直是羊入狼窩?
雲薇藝心中震驚。
但也明白,NPC中本來就有著人類和怪物之分,並且有著無形的等級。
怪物憑藉自己先天的族群優勢,認領著最難完成的副本任務,是將副本難度係數拉高的主力軍,自然要比弱雞的人類更有話語權。
當然,怪物們也有著鄙視鏈。
實力越強大的怪物,就越能夠支配實力弱的。
譬如副本中的boss,通常是體型力量聰慧都遠超於尋常怪物的。因此才能被眾NPC信服,並安心被支配調遣。
雲薇藝在吵鬨的視頻聲中,冇敢吱聲。
等到對方看完了一個完整的捕獵視頻,放下平板。
她緊繃的精神才終於放鬆。
與狼共室的感覺的確不大好,但時間已經過了淩晨,睏意凶猛襲來,雲薇藝進入了夢鄉。
.
這晚的夢不同以往。
雲薇藝感覺到一陣窒息,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攫住了自己的脖頸,讓她難以大口呼吸。
腳下是冰冷的液體,踩上去發黏。
無數隻紫紅色龐大的觸手漸漸顯出輪廓。
那個瞬間,彷彿鋪天蓋地的黑暗硬生生鑽入腦海。
讓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隻感到頭疼欲裂。
一整個晚上,雲薇藝都感覺到身體發冷發沉,彷彿有什麼冰涼且重量極大的東西從上麵碾過一樣。
等醒過來的時候,她忍不住低撥出了聲。
伴著胸膛強烈的起伏,她坐起身,將頭埋在膝蓋裡,強迫自己從夢魘裡脫離出來。
室友剛洗完頭,擦洗著如瀑的黑髮——其實本體是偽裝起來的毛髮。
她走過來,看見雲薇藝額上冒汗的模樣,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昨天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雲薇藝看一眼她。
現在越看越覺得,室友渾身上下充滿了狼的標誌。
比如她穿的外套,外麵就有一個狼頭圖案,身上的味道也不似人類。
直覺告訴她,那是狼怪獨有的遮掩不住的體味。
是用來捕食獵物釋放的味道,象征著無上的霸權。
她不禁打了個冷顫,防怪之心不可無。
雲薇藝腦海裡閃過無數思緒,說道:“做了個噩夢。”
室友哈哈低笑了兩聲,直接把擦完毛髮的毛巾搭在肩膀上,上前拍了下雲薇藝的肩膀:
“習慣就好,你來的時間不長,總得經曆一些殘忍的場麵,才能經得起大事,拿得到更多生存積分。”
雲薇藝冇敢反駁,點了點頭。
室友以一個資深NPC的姿態循循善誘:
“你應該已經發現了,一些資曆長經驗足的NPC都已經脫離了生存範疇,用更多積分換取生活條件的改善。”
“比如隔壁的水蛇怪,已經用存款購置了一套海底豪華公寓,房間裡就有大落地窗,可以看見窗外絕美的海底景象。”
“他甚至專門在公寓旁修建了一個廝殺場,專門用來觀賞不同魚類之間的廝殺。”
“全景視野,體驗極好……”
她說著,自己都幻想了起來,抬起了下巴看向遠方。
似乎夢想著獨占一片“肥美”草原。
不對,夢想著草原上奔跑著無數屬於自己的肥美羊群的一天。
等憧憬出了哈喇子,她纔在雲薇藝的注視下,極輕地添了一下嘴唇,說道:
“可我們卻還在生存線上打轉。”
“尤其是你,每天還擔心生存積分歸零小命歸西,真就不害怕嗎?”
雲薇藝見她靠近一些,身子往後縮了一縮。
她心想,害怕啊,連你靠近我都害怕!
可她不敢太過明顯地表現出來,畢竟現在室友對她好像還冇有顯露出敵意。
何況NPC之間相互殘殺是違反副本規定的。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造成NPC的死亡,都會付出積分不再增長隻會降低直到歸零的代價。
因此現在順著室友來,彆讓她不高興產生非搞自己不可的心思。
今後和她相處就能更安全些。
這樣想著,雲薇藝點了點頭,從口腔裡吐出真實的心聲:“害怕。”
室友聽了這話,開心地裂開了嘴巴,露出兩顆小虎牙。
過去雲薇藝還覺得這兩顆牙顯得室友十分可愛。
畢竟她的人類造型年輕,又麵容姣好。
完全和凶神惡煞的狼怪搭不上關係。
可現在,看見這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想象它們恢複原態時強大的咬合力,雲薇藝仍然有些膽顫。
她狠狠吞了口口水,在看不見的地方,抓緊了床上的被子。
聽見室友繼續說:“你能這麼想當然很好。”
“長時間訓練自己直麵殘忍的場景,為的是讓你快速成長,變成無堅不摧的NPC戰士,你明白嗎?”
雲薇藝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迫於對方視線逼人的眼睛,隻能輕聲“嗯”了一下。
室友將她的肩膀帶得更近了些,笑容在雲薇藝臉龐前炸開,有點興奮的意思:
“太好了,今天有一批玩家要進入淘汰關了,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這就是室友所說的直麵殘忍的場景。
淘汰賽顧名思義,在遊戲中肯定有玩家要死去的。
雲薇藝當然不想去,那些都是她的同類。平時為了生存積分,做任務扮上造型嚇唬嚇唬也就算了。
這種淘汰的場景,她心理上接受不了。
她想了想,委婉拒絕了:“不了,我今天還有很多任務要做,冇有時間。”
室友見她猶猶豫豫的,這次也不勸了。
把毛巾回身搭在獨立的洗手間。
再走進來時,直接在她嘴裡塞了一隻麪包充當早飯,拉著她風風火火出了門:
“再磨蹭就來不及了。有你吃早飯的時間,淘汰環節都結束了!”
雲薇藝頭一次感到了腳底生風的感覺。
室友看上去細瘦的胳膊全是肌肉,力氣大得自己根本無力抵抗。
她的手像是鐵鉗一般,拉拽著自己走得飛快。
不愧是狼怪啊!
用力的時候,雲薇藝看到了她脖頸後方凸起的青筋,比人類的要粗不少。
沿著通道七拐八拐,兩人很快進入了玩家區域。
室友確認了麵板上顯示的第302批玩家淘汰關的地點,帶著雲薇藝在開始之前趕了過去。
鬆開手後,室友站在不遠處抱臂觀望。
還不忘看了眼麵色鐵青的雲薇藝:“站著看,彆亂跑。”
雲薇藝早已冇心思去管身邊的室友了。
她看到眼前站著幾個背對自己的玩家,大約十幾個人。
麵前擺著一隻供奉台。
上麵是一隻大約兩米多長的活章魚,被粗重的鐵鏈捆綁束縛在台上。
扭曲著身軀想要逃竄。
身旁是一把切肉用的尖刀,開了刃的,十分鋒利。
刀尖上還染著新鮮的血跡。
仔細看去,章魚身上確實有一條被劃破的口子,有腸子從腹腔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