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怪的新娘
而跟隨雲薇藝出了房門的, 就是那隻碩大無朋的觸手怪物。
它隻剩下半邊身子,巨量的血跡凝固在傷口處。
但另一邊身子的無數條觸手還十分靈活,戰栗著在雲薇藝身後舞動。
雲薇藝走一步, 它跟一步。
玩家們心頭甚至湧上一種詭異的錯覺。
它似乎全程保護著身前的NPC, 生怕她成為對立關係的玩家們的攻擊對象。
因此揮舞著無數條觸手,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以前觸手怪每每出現, 都會讓在場所有玩家陷入極端的精神汙染。
尤其遭受過精神汙染,還經曆過無數個日日夜夜夢魘,逐步變成怪物的玩家們,更是對觸手怪的出現不寒而栗。
可看到眼前觸手怪隨著雲薇藝走近的模樣, 玩家們不禁疑惑。
[觸手怪的新娘]道具之強悍,竟能讓觸手怪乖順地如同這個NPC的打手?
玩家們後退到牆壁處, 退無可退。
雲薇藝停了下來,仍然用裝備特效光環的床單蒙麵, 隻露出兩隻眼睛, 掩藏自己的真實麵容。
她在不遠處和震驚中的賈纓對視一眼, 開口說道:
“我已經成為副本中新的主宰,可以決定副本中一切關卡的設定,淘汰率的調高調低以及……如何處置最後一關未能打開新娘房間的各位競爭者。”
玩家們手指發抖, 麵上藏不住緊張。
“我本應該成為怪物,通過係統設置淘汰難度,殺死所有在場的人類, 包括已經受到精神汙染轉化成半怪物的玩家。”
“但是, 觸手怪自斷身體,阻止了這一切的發生。”
“現在我仍然是人類, 而且是人類NPC, 我希望玩家們和人類NPC可以一同離開這個副本。”
“副本通關大門已經開啟, 淘汰率設為最低,你們所有人都能從這裡離開,到達新的副本,而不必在這個副本死去。”
玩家們聽了這話,麵麵相覷。
片刻後,有人興奮得眼裡冒光,忙在關卡中尋找打通副本的通關大門。
有人則站在原地猶疑,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就被放出去。
更認為雲薇藝的話充滿了陷阱,說不定進入了那個通向新副本的大門,纔是必死無疑。
玩家們思索間,忽然發現,一隻小觸手怪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
它在地麵飛快挪動,用一條觸手拉住了雲薇藝裙襬,並飛快向她肩頭爬去。
最後被雲薇藝抱在懷裡,觸手怪柔軟的觸手環住了她罩著床單的脖頸。
剛纔的話讓賈纓感到有些意料之外。
她知道觸手怪對雲薇藝有些與眾不同。
但打破係統設定自斷身體,讓雲薇藝能夠保持人類形態,這件事還是讓她感到駭然。
而雲薇藝懷裡的這隻觸手怪,似乎也和她十分熟稔的樣子。
……它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身後的龐大怪物和眼前抱著小觸手怪的雲薇藝,竟莫名看上去像一家三口?
賈纓狠狠嚥了口唾沫,沉思片刻,站了出來,對眾玩家道:
“我可以作證,我朋友說的句句都是真,你們要趕快從這個副本離開!”
“這裡的人類和NPC不是對立關係,我可以卸下身上裝備的恐怖光環,讓你們看到,我和觸手怪的新娘都是人類NPC。”
“在這個副本裡,人類和怪物纔是對立的。”
“你們不走,要麼變成怪物,要麼被怪物吃掉,通關的人僅有一個,就是房間裡的新娘!”
話音落下,更多玩家不再猶豫,直接去往了通關大門。
雲薇藝抱著小觸手怪走在前麵,她認出了之前自己認領船員扮演任務時遇到的幾個玩家,其中戴眼鏡的那個文弱男人也在。
兩人對視一眼,雲薇藝衝他笑了一下,心想,這玩家看上去體力不太好,但是好像運氣還不錯,竟然苟到了最後。
她看對方還冇走,仍在猶豫,隻能最後解釋說:
“不要抱有僥倖心理,如果成為怪物,你們會殘殺原來的人類同胞,的確更容易活下去。”
“可是現在,整個副本馬上就要崩塌了。”
“大約一兩天後,這裡就會成為一片廢墟,第二個初級關卡被封鎖的原因就是如此。”
“副本裡有一隻貪婪成性的巨齒鯊怪物,是脫離於副本的存在,不受係統監管,所以體型可以無限增大。”
“它藏匿於玩家殘骸存放的巨型空間裡,不斷吞噬殘骸,導致身形越來越龐大。”
“上一次就撐破了一個關卡,很快就會陸續毀壞更多關卡。”
“你們冇有感覺到,這裡所有的關卡地麵都在向下陷落嗎?”
“這是因為我們正在朝漆黑一片的海底世界墜落,寒冷不斷襲上來。”
“巨齒鯊的存在,已經在壓沉整個副本了,上次我見到它的鯊魚鰭一角,被它恐怖的尺寸嚇到。那距離我上一次見它,時間短暫得超不過幾天時間。”
“它脹大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出想象!”
“更可怕的是,它好像也擁有了精神汙染的能力,上一次初級關卡的精神汙染,實際來自於它!”
“這樣一個遊離於係統邊緣的龐大怪物,竟然擁有和boss同等的能力,很不尋常。”
“說明這裡很可能有人動了手腳,看到觸手怪殺戮之心減弱甚至消失,就投放了新的怪物試圖取而代之!”
“飼養巨齒鯊的人是誰我並不知道,在我得到[觸手怪的新娘]道具後,有了這個副本中所有係統的權限,仍然冇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但我知道,那個人想要讓這個副本的所有人和怪物都死去!”
雲薇藝如今支配了副本中的所有係統,無論是副本後台的NPC還是不同關卡闖關的玩家,都收到了同步她的聲音廣播。
所有人都得到了同一個訊息。
因為副本主宰權的移交,觸手怪的新娘為他們開設了通道,每個關卡中都有一個就近開設的大門,可以通向新的副本。
因此玩家們收到訊息的當口,冇再和關卡中的怪物纏鬥,飛快朝那扇門奔跑過去。
越來越多人湧出了副本,自相殘殺的場景不會出現了。
雲薇藝鬆了口氣,看向仍然留在原地的賈纓:
“你不離開嗎?副本就要淪陷了。”
賈纓反問她:“那麼你呢?”
小觸手怪現在用力過緊,纏得雲薇藝有些喘不過氣。
她忙伸手捉了它的那條觸手,小觸手怪隨即發出嚶嚶的聲音。
雲薇藝拍了拍它腦袋哄它,隨後看向賈纓:
“你先走,在下一個副本等我。我稍晚些過去,這裡還有些事情冇有解決。”
見她執意如此,賈纓也冇再勸。
畢竟雲薇藝現在掌控了副本所有的情況,這裡什麼時候淪陷,她應該心裡有數,總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離開前,賈纓看了眼大觸手怪。
它的眼球變得不那麼混沌了,現在自己竟然能夠和它直視,而不必擔心被精神汙染了。
她感到奇怪的同時,觀察它那半邊被斬斷的身體,似乎並冇有能重新生長出來的痕跡。
斬斷半截身體,應該需要很大的決心吧,會疼到生不如死吧?
賈纓這樣想著,在抬腳去往通關之門的最後一秒,忽然說了句:“謝謝。”
這既是說給雲薇藝的,也是說給觸手怪的。
她冇想到,最後救下所有人的,竟然是副本中最大的boss。
這裡麵肯定有哪裡出了問題。
但賈纓還說不清楚,隻能等雲薇藝在下一個副本和她彙合後再做梳理。
現在她冇再耽誤時間,快步離開了。
幾小時後,絕大部分人都離開了。
副本中所有關卡都空空蕩蕩,隻剩下雲薇藝和兩個小觸手怪。
還有那隻現在不知道遊盪到了哪裡的巨齒鯊。
麵前斑駁的牆麵上滿是血汙,大量噴濺的血跡還在地麵流動。
光是看著,雲薇藝就知道剛纔的關卡有多殘忍。
最後一關,之所以讓玩家們互相殘殺,才能擁有嘗試密碼的機會,正是在逐步逼近這個副本的可怕主旨,讓人類喪失人性,殘殺同類。
等進入房間的玩家變為怪物後,這種被激發出的惡意隻會愈演愈烈。
好在,副本的目的冇有實現。
雲薇藝如釋重負,因為開設了副本大門,自己也能離開,終於不用等待變成怪物或者在這裡死去了。
因為一直以來的期待終於達成,她終於放鬆下來,腿有些發軟。
身後的觸手怪以為她不舒服,伸出數條觸手,從她腋下穿過,再攬起她的腰肢、雙腿,將她抱在懷裡,帶著她向前挪動。
雲薇藝抬起頭,看到的就是觸手們紛飛的場麵。
自己彷彿坐進了一張軟椅搖籃,莫名地有種安全感。
通往副本下層的路上,雲薇藝竟在這樣柔軟的觸感中竟睡著了。
看她在臂彎間熟睡的模樣,觸手怪忍不住伸出一條觸手,輕觸上她的脖頸、臉頰,隨後觸碰上她的鼻梁、眉心。
像是落下了一個又一個濕潤的親吻。
它激動到無以複加,眸子裡彷彿有某種光澤在流淌。
雲薇藝被“嘩嘩”的水聲吵醒時,仍然躺在觸手怪的懷裡。
旁邊是跑動著玩耍的小觸手怪。
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麵奔騰而下的瀑布,飛濺的水花在水麵形成了一層水霧。
坐直身子環顧四周,她才發現,這裡並不是副本後台,而是玩家闖關的區域。
隻是玩家們都已經離開了,這裡空蕩蕩的。
原本出現在這個關卡中的怪物,或許是因為懼怕觸手怪的緣故,也已經逃到了彆處。
雲薇藝被觸手環繞在身畔,看著眼前的瀑布,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從觸手怪新娘相關線索的小盒子密碼是自己姓名的首字母開始,雲薇藝就察覺副本中有很多和自己有關的元素。
仔細想來,連新娘房間中的每一處裝飾,都似乎符合自己的審美。
而房間的數字密碼更是——自己的生日。
雲薇藝拿到係統後台主宰權,看到密碼的瞬間,震驚之情無以言表。
那麼現在,為什麼觸手怪會帶自己來到這個地方?
她在遊戲內外都從未見過這麵瀑布,不過,怎麼會有種心臟抽疼的感覺,好像這裡也和自己有某種關聯似的。
雲薇藝看向觸手怪,想要詢問,但意識到它無法回答,隻好問它能夠點頭搖頭表示答案的問題:“這個瀑布場景我曾經見過,是嗎?隻是我好像不記得了。”
她等待著觸手怪的答案,但它並冇有回答。
很快,雲薇藝的手腕忽然被電擊了一下,手環跳出的係統顯示:
[觸碰邊界問題,電擊提醒一次。]
雲薇藝冇有再問。
如果這裡的確處處是和自己有關的痕跡,算是在遊戲中夾帶私貨的話,那麼遊戲設計者一定會製定某些不允許人觸碰的領域。
包括所有玩家以及自己,以示遊戲機製公平公正。
總之,對方不會希望自己夾帶的私貨被任何人發現。
隻是,這對於那些玩家們不公平。
他們可能通過關卡中提供的各種線索推到密碼,但冇有人會想到這個密碼會和什麼有關。
除了知道那串密碼是自己生日的雲薇藝自己。
隻剩一天時間了,既然很難問得出來,那麼她總要知道飼養這些怪物的人是誰。
觸手怪喝下的那碗液體是什麼,她還冇有搞清楚。
那個人,會不會是衝著自己來的?
雲薇藝冇有閒著,儘管觸手怪在一旁不斷磨蹭著她的小腿,讓她感到有些發癢,但她已經操作打開了係統後台。
雲薇藝現在擁有後台的一切權限,她想要看看那條巨齒鯊的來曆。
調取所有監控後,她終於看到了一個身影。
曾經像她那樣滑入通道下方的人類。
不過,能通過那個通道的人類,隻能是比較瘦弱的類型。
上次雲薇藝進入也是身形剛好,如果是壯碩的男性,恐怕難以通過。
果然,從另一個角度觀察後,雲薇藝意外發現,那個經由實驗室狹窄通道進入堆放玩家殘骸空間的人類,似乎是一個比常人都要瘦小得多的人。
看上去竟然像個……孩子?
巨齒鯊變為怪物的前身是個孩子?
雲薇藝腦子打了個結。
茫然片刻,再去搜尋了一圈,卻發現冇有更多的有效資訊。
搜尋資訊無果,雲薇藝陷入惆悵。
觸手怪見她心情不好,試圖用觸手安撫,將她圈在自己懷裡。
紫紅色的突觸脹大,經由她的手臂和雙腿摩挲進去。
觸手怪無法開口說話,隻能用最笨拙的肢體語言討好雲薇藝,希望見到她開心。
但迴應自己的不是雲薇藝身體微微的戰栗,而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刹那之間,瀑布場景淪陷下去,關卡四分五裂。
不遠處,龐大鯊魚鰭的一角再次割裂關卡地板,出現在雲薇藝麵前。
它對雲薇藝似乎冇有惡意,反而嗅聞著她身上傳來的香氣,越來越逼近,更多的地板開始崩塌下陷。
觸手怪心頭警鈴大作,抱緊雲薇藝,一把抓過旁邊趴伏的小觸手怪,以雲薇藝從未見過的極快速度衝了出去。
關卡內,雲薇藝開設通往其他副本的通道仍然處於洞開狀態。
她耳畔呼呼生風,看到挪動迅速的觸手怪身後,那條巨齒鯊正緊隨其後。
假如它多靠近幾米,觸手怪和雲薇藝都會墜下地麵,被上麵層層垮塌的副本建築砸死。
如果僥倖衝破係統邊界,墜入海裡,觸手怪作為水生動物,還能有存活的餘地。
可等待雲薇藝的,就隻有死亡的結局。
雲薇藝心臟咚咚直跳,這樣的生死時速中,她幫不上任何忙。
儘管自己已經成為觸手怪的新娘,麵對玩家和NPC,尚且有至高的話語權。
但巨齒鯊不屬於副本,它的闖入純屬意外。
在她剛剛的查詢中,係統多次警示有外來物入侵,表示它並非原本應該進入這裡的怪物。
可冇有任何人能奈何得了它,包括觸手怪在內。
冇有人能夠靠近它,因為它僅是釋放等同於觸手怪所擁有的精神汙染,就足夠讓人們陷入慘烈的幻覺而不可自拔。
上次觸手怪進入她的夢魘淨化,併成功讓觸手怪自己也遭遇了精神汙染,也是拜巨齒鯊所賜。
所以,觸手怪現在必須快速逃離,趕在巨齒鯊發動精神汙染前送雲薇藝走。
巨齒鯊的精神汙染,如今連觸手怪都無法抵抗。
終於,在巨齒鯊追來的前一瞬,觸手怪成功將雲薇藝放在了洞開通道的內側。
站在打通兩個副本之間的通道裡,就意味著在這個副本之外了。
她無法被巨齒鯊襲擊,同樣無法受到它的精神汙染。
然而觸手怪卻並冇有選擇一同進入通道。
雲薇藝眼看地麵快速陷落,掉進深淵的東西可能會被砸成爛泥。
觸手怪還剛斬斷了自己的半邊身體,十分虛弱,根本經不起這樣的傷害。
於是她趴在通道旁,拚命伸出手,大聲呼喊:“快上來,你不要留在那個副本,會死去的!”
觸手怪卻像完全冇聽到一樣,停留在了原地。
眸光中流露出了不捨的情緒。
作者有話說:
寶寶們,23、24章有大改,如果和v章故事銜接不上的話,就是冇有看到改動後的內容哦~可以返回再看下修改內容~
另外,每個小故事都不會be哦,放心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