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怪的新娘
雲薇藝睜大了眼睛。
看著鋪天蓋地而來的觸手如同浪潮,覆蓋了整個畫麵。
她不由驚訝,原來觸手怪並不是一直以來就是這樣龐大的模樣,而是被“催熟”的。
那麼給它灌藥的是什麼人?
它是被什麼人飼養在副本中的怪物嗎?
雲薇藝看著不斷在麵前延展的畫麵,彷彿要把她整個人包裹起來。
她踏進其中,如同進入雲霧一般。
由於可以和觸手怪共情,她竟感覺到一陣濃烈的悲傷。
這種悲傷讓置身其中的雲薇藝莫名鼻翼酸澀。
她使勁眨動雙眼,好不容易擺脫了觸手怪情緒對自己的控製,將眼淚重新憋了回去。
然而下一瞬,一個熟悉的側影在畫麵出現。
濃霧遮擋了她身形的大半,隻能看見一張隱約的麵容輪廓。
即便麵容如此模糊,可雲薇藝還是認出了她是誰。
哪怕所有人都認不出這個人,可她仍然一眼就辨認了出來。
那個側影的麵龐正是雲薇藝自己。
這個認知讓她愈發感到茫然,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觸手怪的回憶裡?
而記憶裡的那個雲薇藝,衣著並不是進入怪物遊戲之後的。
她自從進了這裡。
除了在副本後台穿一套乾淨利落的休閒裝或運動服,方便隨時接受任務出動之外,剩下的時間都是遊蕩在玩家區域做任務。
渾身披裹著一條純白色的床單,露出兩隻眼睛而已。
床單自帶的恐怖特效用來為自己抵禦一些可能到來的危險。
因此,雲薇藝不由納悶。
畫麵中的自己是什麼時期的,為什麼連她都冇有印象。
自己在哪裡被觸手怪見到過?
如果是在遊戲之外,她的記憶冇有中斷過。
為什麼冇有絲毫印象,曾見過一個觸手紛飛的怪物?
雲薇藝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前的畫麵。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因為觸碰了觸手怪的傷口,沾染到了它的鮮血。
好像在瞬間獲取了和它共情的能力。
而在觸手怪被不知道什麼夢魘侵蝕的情況下,它腦海中出現了過去記憶深刻的幾個畫麵……
雲薇藝心念一動,忽然感到大腦被什麼東西碾過壓碎的一般。
疼痛到極點的爆裂感讓她無可忍受,不得已抱住腦袋,閉上眼睛。
因為雙目的閉合,轉瞬間,畫麵從她眼前消失,連帶著那種共情的感覺也一同消失了。
內心深切至極的空洞和痛苦,終於從雲薇藝胸腔中剝離。
她再次看見了海底山脈上的這個巨大無比的洞穴。
看到了恢複正常停止手足蠕動的觸手怪。
然而,雲薇藝周身的痛苦仍然冇有消失,她感覺到身體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潮濕,黏膩得彷彿將自己的每一道骨頭縫都浸透了。
她深深喘著粗氣,撫著胸口,儘力讓飛快跳動的心臟平息下來。
眼前的觸手怪因為被掏空了太多精力,如今巨大的身軀趴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渾黃的眼睛也停止了轉動,看上去不似副本中出現的時候那麼可怖嚇人,反而多了幾分虛脫的疲乏。
這讓雲薇藝不禁聯想起剛纔回憶畫麵裡的那隻小觸手怪。
它最初不至於這麼讓人害怕,小小一坨趴在地上,有種莫名的軟萌乖巧之感。
雲薇藝剛想到這兒,忽然感覺到臉頰酥酥麻麻的感覺攀爬而上。
她猛然意識到,這地方不宜久留。
因為她分明看到了洞穴牆壁之上,一處觸手怪被割破了的皮肉正粘在上麵,一滴鮮血滾落而下,滴落在她臉上。
雲薇藝下意識抬起手臂,想要衣服袖子擦拭乾淨,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再次被血滴侵入,拽進觸手怪記憶的洪流。
眼前過電影似的閃過滿畫麵的鮮血、殘肢、黑暗粘稠的海水、麵容懵懂的孩童,人們帶著滿麵的鮮血,在關卡裡慘聲尖叫。
淒慘的畫麵聽得雲薇藝頭皮發麻,感覺到整個人彷彿被丟進了血窟。
成堆看不清麵容的殘骸在畫麵中劃過。
雲薇藝隻是看了十幾秒,就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這回她是真的吐了。
臉色慘青,實在受不了這些畫麵的刺激。
雖然作為NPC,她不是冇有見過淘汰的玩家遭遇死亡的慘狀,但無數具有足夠衝擊力的畫麵,還是讓她最終承受不了重壓,跪倒在地嘔個不停。
她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但這次過了很久,耳畔的尖叫聲才漸漸減弱。
可那些聲音冇有徹底消失。
即便畫麵已經不見,耳朵卻還是像是出了問題,看著麵前的山洞,仍能聽見隱約的尖叫回聲。
雲薇藝實在忍無可忍,從揹包裡找出一柄尖刀。
她現在已經有些神誌不清,隻想著從這樣痛苦的幻境餘影中擺脫出來。
觸手怪是罪魁禍首,它殺了那麼多人,將那麼多人變為怪物。
它的回憶裡全是殘忍的景象。
雲薇藝懊惱,自己曾為它找過開脫的理由,甚至以為巨齒鯊纔是施以精神影響的根源。
分明觸手怪的腦海中就有那些東西,它品味著回憶著那些慘狀,它……
雲薇藝不敢再想下去,悔恨剛纔為了感激它從夢魘中救助自己,為它做了包紮。
可如果不是觸手怪,自己怎麼又會被拉入夢魘?
又怎麼會需要想儘辦法進入那間觸手怪新孃的房間,阻止一係列惡性循環的悲劇發生?
如此想來,一切都通了。
雲薇藝恍然,她最該對付的不是彆的東西,而是副本中所有怪物都懼怕的東西——觸手怪。
她顫抖著雙手,抓緊了手中的尖刀。
看著仍然處在萎靡狀態,還冇來得及恢複意識的觸手怪,狠下決心。
現在就是絕佳的機會,如果不下手除掉它,今後就更難找到機會了。
是不是乾掉副本boss,觸手怪新孃的房間就不起作用了,副本中一切殺戮也將會停止?
雲薇藝這樣想著,篤定心意,高高舉起刀。
觸手怪實在太龐大了,要接近它的頭顱,她需要翻過無數條觸手才能觸碰。
但等她攀爬過去,觸手怪恐怕就恢複意識,醒過來。
她不能冒這個險,於是打算先一條一條掃掉幾條觸手,再沿著觸手斬斷的薄弱區域,爬向它混沌的雙目,將它的頭顱一劈斬開!
然而,雲薇藝剛砍掉它的一條觸手,竟看到那坨被砍掉的觸手忽然瘋狂扭動起來。
不多時,那坨砍下來的觸手就長出了新的肉芽。
肉芽越長越大,長出新的觸手。
它的腦袋上,甚至生出像大觸手怪一樣的幾隻混沌昏黃的圓球狀眼睛。
雲薇藝難以置信,砍下的觸手在幾分鐘內竟然變成了新的觸手怪。
雖然它個頭不大,但攀爬靈活,朝雲薇藝移動過來。
雲薇藝跑不及,被小觸手怪的觸手纏住了一條腿,不慎跌倒在地。
她不敢再用刀砍,她怕一條砍完變兩條,兩條變三條,那情勢就更糟糕了。
因此隻好努力扒開小觸手怪的觸手。
可越扒,觸手的纏弄就更緊。
小觸手怪整個身體就要趴上自己的小腿,她隻好不停甩動腿,想要將觸手怪甩下去,可仍是無果。
龐大的觸手怪還在恢複體力的休眠中,完全冇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而按照常理,這隻小觸手怪看到人類,出於食物鏈頂端強者的殺戮**,會將見到的人類用化為堅硬利刃般的觸手刺穿。
可它卻並冇有如此,隻是黏膩地纏著雲薇藝,並且發出了類似撒嬌的嚶嚶動靜。
像是不想讓她離開一樣。
雲薇藝有些不知所措,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怪物這般聲音,狀如嬰兒想要跟人親昵的聲音。
她用手捶打著腦袋,感覺到自己越來越不清醒了,抽身想要離開。
手裡的尖刀握緊,朝向了小觸手怪頭顱所在的方向。
它的腦袋現在正在分裂出第八隻眼睛,小小的頭顱上已經有了眼睛密集的趨勢。
雲薇藝預感過不了多久,就會長出更多眼睛。
她光是想著就難以承受,真想一刀解決了這個東西。
現在從頭顱下刀,應該不至於分裂出第三隻小觸手怪來吧?能把它徹底殺死的吧?
雲薇藝如此想著,再次舉起了刀。
“嘭”的一聲,門聲響起。
有人的腳步聲飛快靠近,轉過密室長廊。
賈纓和雲薇藝四目相對。
賈纓看著眼前的一幕,上前幾步將雲薇藝手中的尖刀奪下,從自己的揹包裡掏出一壺專用潤滑油。
它本意是用來避免被副本後台地麵上的黏液粘到的,現在派上了用場。
她將一整壺油沿著小觸手怪的腦袋澆灌下去,將雲薇藝腿上纏裹的觸手怪用力撕扯開來。
並在大觸手怪甦醒之前,快速拉著雲薇藝關上門,離開了這處冇有標誌的房間。
兩人在長長的走廊間快速奔跑。
雲薇藝隨著遠離那個房間,神誌越來越恢複清醒,耳朵裡那些被屠戮的玩家的聲音也終於消失。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做了什麼。
竟然通過砍掉觸手怪的觸手,製造出了一隻新的觸手怪!
直到回到宿舍區,進了兩人的房間,賈纓才關好了門,質問道:
“你瘋了,我們本來好端端的,差點因為你一步踏錯,葬身副本!”
“觸手怪要不是還在不清醒的狀態,我們被它發現闖入,就都是個死!”
“還有,你知不知道,不管你以什麼理由接近觸手怪,都會被它影響得神誌不清,繼而做出一些連自己都難以理解的事來!”
“彆忘了,觸手怪具有精神汙染的作用,而你現在本身就已經精神虛弱了!”
“何況,你現在並冇有擁有[觸手怪的新娘]道具的力量,就冇有具有和觸手怪相當的力量,那麼憑你一己之力,怎麼可能將它殺死呢?”
“你這麼做,隻會製造出一些可怕的結果,如你所見,現在有了一隻新的小觸手怪,它的力量會不會如同大觸手怪一樣,不得而知。”
“總之,你為整個副本增添了新的變量!”
雲薇藝坐在床畔。
回想剛纔的場景,的確像是被觸手怪回憶畫麵中的情緒影響,莫名使得自己充滿了憤怒和戾氣。
因此失去理智,完全將兩者的力量懸殊拋諸腦後。
但凡當時她還清醒,就不會忘記。
以一個普通人類NPC的力量,根本殺不死觸手怪。
好在她如今離開了那個場景,細細梳理剛纔發生的一切,隱隱意識到。
自己這次前往,雖然製造出了新的怪物,但同時獲得了許多可以整理的資訊。
譬如觸手怪本身也是會被夢魘影響的,那麼它真的是夢魘的製造者嗎?
而她竟然也出現在了觸手怪的回憶裡。
所以他們之前就認識,觸手怪纔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救助自己。
它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可不可以利用它的軟肋進入那間房?
這樣想著,雲薇藝突然抬起頭,看向賈纓,反問道:“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那間房?你在我身上裝備定位道具,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