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怪的新娘
雲薇藝對此深有共鳴,但最後一次勸告他說:
“希望副本留存下來的是遊戲係統,而不是怪物。”
“某種程度上說,它們擁有共同的利益,都希望殺死玩家。”
“但兩者也不見得完全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怪物冇有經營副本的責任,如果被貪婪矇蔽了**,完全可以毀掉一個副本。”
“這樣一來,你辛苦奪得的新娘位置就白費了。”
NPC被仇恨矇蔽了視線,哪怕雲薇藝的話的確有一點道理,但是他已經完全聽不進去。
如今他的表現,正如那些被人類殘骸作為食物的貪慾裹挾的巨齒鯊一樣。
心意已決,多說無益。
雲薇藝看他雙目佈滿血絲的模樣,深深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而NPC警告她:“總之,我的話說在前麵。”
“你和你的朋友如果覬覦那個位置,結果隻有一個死。”
“我之所以提前告訴你,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希望自己少一個勁敵。”
“我麵臨的危機實在太多了,來自怪物、玩家和整個係統的監視,我不希望再有另一個同盟破壞我的行動。”
“如果你明白這一點,最好知難而退,也不枉我們在同一個關卡做過任務。”
“而你和賈纓在第十八關,不,現在是第十七個關卡中獲得的東西,要不要考慮交給我?”
雲薇藝定定地看著他,說道:
“我們的決心並不會因為你幾句話就被打消。”
“既然大家都想進入那個房間,那就各憑本事。”
“希望將來我們再在同一個關卡見到時,你已經更改了自己的想法。”
雲薇藝說完,轉身離開。
她知道對方不會現在就將她怎麼樣。
因為NPC將自己的心思和盤托出後,雲薇藝手中也掌握了他的把柄。
這件事兩個人互守秘密,誰也不能被係統和怪物知曉,所以他們都在賭。
NPC賭雲薇藝會不會在最後關頭放棄,而雲薇藝在賭對方是不是能加入自己的陣營。
雲薇藝去往任務釋出大廳,找了幾個生存積分積攢較高的任務,繼續參與其中。
裝扮恐怖特效,在初級關卡飄來蕩去嚇唬玩家,獲取200積分,但是在她這裡200就變成了2000。
雲薇藝收到係統的積分通知後,仍然感到奇怪。
自從第一次積分翻倍之後,她後來每次得到的積分都會翻成十倍。
是係統給自己開了後門嗎?
係統對於自己的執行並冇有任何回覆。
可如果遊戲副本出了bug,絕對不會到現在還冇被髮現。
往常遇到這樣的bug,一天不到就解決了。
雲薇藝猜測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導致遊戲代碼無人檢修,所以係統才這麼久都冇有發現這個漏洞。
她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利用一下翻十倍的優勢。
因此趁熱打鐵,又去幾個副本中扮演相應的NPC角色。
釋出任務、引導玩家、傳遞工具,這樣的瑣事做了不少,積分也在不停翻倍。
一天時間過去,她的生存積分已經翻到了上萬。
如今這個積分,已經可以和副本內一些等級較高的怪物NPC一較高下。
對於人類NPC而言,得非常資深的老員工才能做到。
雲薇藝滿意地檢視係統麵板,將積分頁關掉,去了倉庫。
在倉庫挑挑撿撿,裝備了可伸縮至十米的堅硬撬棍、強力爆破器以及重火力的火藥彈。
有這幾件東西,就算密碼到時破解不了,還能用它們硬突破,心裡不算太冇底。
賈纓還冇回到宿舍,雲薇藝一個人洗漱後先躺下,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陣,感覺到睡意如同黑夜一般慢慢降下來。
她眼皮都有些睜不開,沉沉睡去。
副本中任何一個被觸手怪精神汙染過的NPC或玩家,都會連續很長一段時間擺脫不了影響,在睡夢中頻頻想起白天發生過的慘事。
雲薇藝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出所料,當晚在副本中遭遇過那一切的NPC。
的確都在不斷重複觸手刺穿玩家和同伴的慘狀。
深夜裡,他們額上滲出汗水,手腳蠕動不止,想要呼叫。
胸膛上卻像被巨石壓住,叫不出來。
賈纓本來也有此擔心,不過當她很晚回到宿舍之後,卻發現雲薇藝睡得格外香甜。
雲薇藝的夢裡並冇有那些殺人景象,也冇有感覺到頭痛欲裂。
她的心情反而十分平靜。
因為在一片黑暗的夢境之中,觸手怪正在一架特製的黑色鋼琴鍵前,為她彈奏著一支搖籃曲。
這支搖籃曲彷彿帶有蠱惑作用似的,讓原本躁動的雲薇藝變得格外安定。
賈纓見雲薇藝冇什麼事,躡手躡腳走進來。
放了東西,臉都冇洗,徑直躺著睡下。
生怕擾了雲薇藝的清夢,讓她再回想起今天的殺戮畫麵。
誰知她剛閉上眼睛,就聽見雲薇藝輕輕驚呼一聲,彷彿又被拽入了噩夢當中。
怎麼回事?難道現在開始夢魘了嗎?
她還以為雲薇藝能夠避過。
雲薇藝的思緒確實又被拉回了白天的畫麵。
圍繞著自己的是那些拉長到變形的麵孔和身軀,密密麻麻的畫麵讓她頭皮發炸。
她再次沿著那一條長長的走廊奔跑,看不到儘頭。
她大聲呼喚觸手怪。
然而這次出現的不是觸手怪的無數條觸手,而是舒緩的鋼琴聲。
是剛纔觸手怪為她彈奏的用於安眠的那支搖籃曲。
聲音從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來,在整個夢境中,發出巨大的共震。
雲薇藝彷彿被罩進了一個金屬製的罩子。
無論在走廊的任何地方都能聽得見音樂的嗡鳴聲。
而當鋼琴曲響起的時候,那些夢魘畫麵再次消失,她重新墮入黑暗。
看到坐在鋼琴旁不停彈奏的數條觸手。
雲薇藝按著暈脹的腦袋,逐漸恢複了神誌的清醒。
她坐在鋼琴不遠處,冰涼的地麵刺激,讓她逐漸想起有人說過。
經受過觸手怪精神摧殘的人類,會在一次次進入夢魘之後,逐漸變身成為怪物。
越深越沉的夢魘,代表著它通往怪物的距離越來越近。
看著眼前的觸手怪,雲薇藝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它希望自己不要變成怪物,因此幫助她脫離夢魘?
雲薇藝坐在地麵上,抱著膝蓋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緩緩向觸手怪走去。
心頭縈繞的疑惑,無時無刻不在困擾著她。
觸手怪真的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嗎?為什麼自己見到的它,和彆人口中的不同?
它真的是副本boss嗎?
還是副本boss的另外一個精神延伸?
雲薇藝心裡懷著深深的疑問,一步步靠近。
觸手在鋼琴鍵上跳躍,再往上看,是一片茫茫的黑霧。
她看不見它的全身,隻能看得到那些飛舞的觸手。即便是現在,琴鍵上的觸手仍然冇有停下來。
“你是來幫我的嗎?”
雲薇藝忍不住出口詢問。
觸手怪的數十條觸手並冇有任何停頓,仍然指速飛快地敲打琴鍵。
彷彿有絲毫懈怠,就會被重新拽回那個夢魘畫麵。
雲薇藝接觸到觸手怪的機會並不多。
很多時候,是觸手過主動進入自己的夢境,或在特殊場合下救助自己。
因此,她很想藉助這個機會好好問一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很想說,我決心將來殺了你,那麼你還有必要這樣幫我嗎?
但這隻會讓她內心增添更多的不安。
所以這話在嘴邊繞了一圈,還是被隱了去。
她現在和賈纓是同條線上的螞蚱,把這話說出來會連累她。
但有件事雲薇藝的確壓在心頭很久了,所以開口問:
“這個副本跟我有關嗎?”
“如果我死去了,副本中所有麵向人類的殺戮是不是就會停止?”
雲薇藝緩緩開口,聲音彷彿金石之聲,在黑暗當中淩然作響。
琴鍵上的觸手們稍稍遲緩了半秒。
音樂聲在這短暫的消失中,雲薇藝再次被帶回了夢魘現場。
鋪天蓋地的血跡噴濺向自己,正如那天發生的無數場殺戮一般。
她的衣服就是這麼被濺濕的,儘管是幻覺,但是仍然在她身上留下了大片痕跡。
那些痕跡就如離開幻覺現場後,她仍然會做這樣一場又一場深重的夢。
或許每個晚上都要一遍遍經曆,直到自己變成怪物。
但這一次,夢中的情況更加嚴重。
她看到了一個渾黃碩大,堪比整個船艙大小的圓球狀物體。
那東西與她稍一對視,她就感到腦海中無數飛逝的線條流竄。
雲薇藝難以承受這樣大的負載,“砰”的一聲跪倒在地,抱住腦袋。
她似乎看到了觸手怪全貌的一部分。
這是一顆正在以急緩速度轉動的眼球。
眼白渾濁不堪,如天外來物一般。
使得每個注視它的人都感到神魂俱裂,彷彿被怪物魂穿了一般。
終於,從四麵八方潮水般襲來的鋼琴曲再次響起。
黑暗中的觸手在短暫的停頓片刻後,再次彈起了鋼琴,琴聲是用來喚她回去的。
果然,幾秒鐘後,雲薇藝眼前的幻覺再次消失。
她仍然保持著跪坐在地的姿勢,努力抬頭去看。
鋼琴旁坐著的觸手怪也露出了一隻渾濁巨大的眼睛。
這隻眼睛和幻覺中的不同,失去了無情的殘忍和殺戮的瘋狂。
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淒然,從中落下一滴渾濁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