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律衍目光仍落在螢幕上,語氣平淡:“不煩。”
狹長的眼眸微微一轉,瞥了她一眼,接著問:“今天吃了幾個甜品?”
這話就像個開關,瞬間讓窩在他懷裡的人彈了起來。
京念安忙不迭地坐到了一旁,眼睛看向窗外,街邊的路燈一盞盞掠過。
像是在努力數著,又像是以此逃避回答。
那緊繃的肩膀和故作鎮定的側臉,寫滿了心虛。
看她這副心虛的模樣,男人低笑出了聲。
笑聲低沉,在密閉的車廂裡迴盪。
暮色中的京家老宅燈火通明。
車子剛在老宅噴泉前停穩,京念安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
少女纖細的身影在暮色中劃過,墨綠色製服裙襬飛揚,一路小跑進了彆墅。
餐廳裡,溫酌正將她愛吃的番茄牛腩擺上餐桌。
暖黃的燈光下,男人圍著一條小熊圍裙,袖口挽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抬頭,繾綣的桃花眼裡漾著溫柔:“先去洗手。”
話音未落,京念安已經氣鼓鼓地衝到他麵前。
少女仰著瓷白的臉,杏眼瞪圓,纖細的指尖不客氣地戳在他胸口:
“溫酌!你說!是不是你告的狀?”
溫酌不慌不忙地解下圍裙,修長的手指輕輕握住她作亂的小手。
他低頭看她時,睫毛在眼下投下溫柔的陰影:“告什麼狀?”
“我吃甜品的事啊!”
京念安踮起腳尖,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下巴,“京律衍怎麼會知道?”
說到哥哥名字時,又刻意放低了聲音。
溫酌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卻故作困惑地皺眉:“你今天吃甜品了?”
下一秒,牽著她就往洗手間走去,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摩挲,“我怎麼不知道呢?”
少女頓時語塞,濃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
趁她愣神,溫酌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兩人交握的手指。
隨後又取下毛巾,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拭每一根纖細的手指。
見她還在絞儘腦汁地思考,不禁笑道:“好了,去吃飯吧。一會兒哥哥有驚喜給你。”
餐廳裡,京律衍早已落座。
男人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麵,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甜品區,又落在姍姍來遲的兩人身上。
他眉梢微挑,聲音低沉:“過來吃飯。”
京念安不情不願地挪到餐桌前,在看到滿桌菜肴卻獨缺甜品時,紅唇委屈地抿起。
夾起旁邊人放進碗裡的青菜,杏眼含嗔地嚥下,時不時偷瞄哥哥的臉色。
“週末去看牙醫。”
終於,京律衍還是開了口,聲音不容置疑。
“我不去!!!”
少女立刻丟下筷子,瓷白的臉頰泛起緋色,聲音十分堅定地抗議。
京律衍神色淡淡,毫不在意她的反對。
她求助般看向溫酌,卻見男人隻是溫柔地笑著,將剔好刺的魚肉放進她碗裡。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熟悉的“嗷嗚”聲。
京念安眼睛一亮,還未等兩人反應,已經像離弦的箭般衝了出去。
京律衍原本平靜的麵龐瞬間緊繃,下意識地蹙起了眉頭。
他緩緩轉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溫酌,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冇過一會兒,後院中便傳來京念安軟糯卻又興奮到極致的聲音:
“京雷,我好想你呀,京雷!”
此刻後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少女提著裙襬,正和一條毛色油亮的哈士奇在草坪上上演著“久彆重逢”的戲碼。
隻見草坪前方,一條哈士奇掙脫開女仆的手,撒歡著朝她奔來。
那狗興奮得上躥下跳,舌頭甩得老長。
一個猛撲,差點把嬌小的主人撞倒在地。
“京雷”是京大小姐靈機一動時養的狗。
前不久它在和京念安追逐玩耍時,隻顧著看後方,卻一個不小心撞到了牆上。
最後扭到了脖子,在醫院待了好久。
餐廳裡一片靜謐,京律衍聽著後院傳來那聲熟悉的呼喚,額角青筋微微跳動。
他緩緩轉頭,眼眸中裹挾著絲絲冷意,直直地射向那個眼底含笑,一臉悠然自得的溫酌。
這人早不把那條狗領回來,晚不領回來,偏偏挑在自己剛出差回來,把那條蠢狗領回來。
嗬,這心思,可真是“巧妙”。
正想著,下一秒,外麵又傳來動靜。
先是他那寶貝得不行的妹妹,扯著嗓子“嗷嗚”叫了一聲,清脆又響亮。
緊接著便是那條蠢狗扯著嗓子附和的“嗷嗚嗷嗚”聲。
一唱一和,讓京律衍太陽穴突突直跳。
邱晴兒重燃起的希望
盛燃回到空蕩的彆墅,甩手將外套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大床裡。
他仰躺著,金色的捲髮在深色床單上散開,襯得那張混血輪廓的臉愈發深邃。
眼眸盯著天花板,眼底翻湧著未消的躁意。
翻身時,餘光瞥見枕邊一抹褪色的碎花——是那隻長耳兔玩偶。
歪著腦袋,憨態可掬地望著他。
兔子的碎花裙已經洗得有些發白,裙邊甚至微微起球。
他一把抓過兔子,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洗得發白的裙邊。
三年前某個雨夜的記憶突然湧上來——
那天京念安被盛母留著吃晚飯,窗外暴雨如注,盛母是俄羅斯人,用拗口的中文極力挽留:
“客房都收拾好了,安安住下吧。”
少女看了看窗外的大雨,陷入了猶豫。
——結果當京律衍撐著黑傘出現在門口時,她立刻像找到依靠的小動物,頭也不回地紮進了男人懷裡。
啪!盛燃突然把兔子按在自己臉上,布料吸走了他急促的呼吸。
這玩偶嬌憨的樣子,簡直和那人如出一轍。
眼前又浮現校門口的畫麵——她一下子鑽進京律衍懷的樣子……
兄妹也不至於要那麼親昵!
“操。”
盛燃猛地坐起身,拎著兔子玩偶大步走向衣櫃。
“嘩啦”一聲拉開櫃門,粗暴地把玩偶塞進最角落,還幼稚地把它臉朝裡轉了個向。
~
另一邊,京家書房內。
暮色漸沉,京家書房內散發著暖黃的光暈。
京律衍端坐在黑檀木辦公桌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螢幕的冷光映照在男人側臉。
男人換上黑色家居服,袖口挽至肘間,露出結實的小臂。
領口微敞,隱約可見鎖骨的輪廓。
哢嗒一聲輕響,書房門把手被悄悄擰動。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門縫中探出,京念安眨著瀲灩水眸,試探地問道:
哥哥,你在忙嗎?
京律衍抬眸,狹長的鳳眸掃過門縫中那張瓷白的小臉。
什麼事?男人聲音低沉,指尖在鍵盤上輕輕一點。
那我進來咯。少女尾音微微上揚,不等迴應便推開了門。
隨著門扉完全敞開,京律衍也徹底看清了妹妹全貌。
少女發間沾著幾根草屑,墨綠色的製服裙襬上零星點綴著狗毛。
活像剛從草叢裡滾過的野貓。
隨著她推門進來的動作,少女身後露出一張十分“睿智”的狗臉來。
——京雷正吐著舌頭,藍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等等。
京律衍突然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抵著太陽穴,“你剛纔說什麼?”
我我要進來咯?
上一句。
京念安一怔,紅唇微張,乖乖地重複:“哥哥你……在忙嗎?”
嗯,在忙,出去吧
京律衍收回視線不看她,語氣淡淡。
哥哥——
察覺到被戲弄,京念安立刻拖著軟糯的長音小跑進來。
作勢要往男人懷裡撲。
身後的京雷也配合地發出狼嚎般“嗷嗚嗷嗚”的叫聲。
一根修長的手指抵住少女光潔的額頭,阻止了她的靠近。
京律衍垂眸打量著眼前的臟兮兮的妹妹,又看了看旁邊那條蠢狗,額角青筋微跳。
先讓它閉嘴。男人咬著後槽牙,聲音裡帶著剋製的怒意。
京念安立刻轉身,衝著哈士奇揮了揮小拳頭。
京雷狗鼻子哼哼兩聲,像隻板鴨般“啪”地趴在了地上,藍眼睛卻仍滴溜溜地轉著。
少女這才轉回身,仰著瓷白的小臉眼巴巴地望著哥哥,杏眼裡盛滿了期待。
京律衍終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不去看妹妹裙襬上的狗毛。
伸手穿過她腋下,輕鬆將人抱了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少女順勢環住他的脖頸,纖細的小腿在空中輕輕晃動。
黑色家居服上立刻沾上幾根狗毛,讓他眼角抽了抽:
下週戒甜,或者週末看牙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