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鐘章托著下巴,看著桌子上七七八八的草稿紙。他繪製了好幾個草稿,細節不斷推翻再推翻,也自己用白紙做了好幾個草模,估量實體效果如何。
“照片牆。但是我和伊西多爾的相遇都冇有什麼照片。”鐘章試圖改成手繪,但他上次手繪過風琴本了,他擔心這樣會冇有心意。
他在好幾個裝置藝術、互動牆的設計上猶豫。
“還有這個吹拉彈唱。”鐘章看向房間角落的手風琴。這是他麻煩姐姐去老家味精市帶回來的老物件,這幾天調了調音,鐘章寫累了就練習要拉的曲子,可算是像個樣子了。
他心慌,生怕把這場儀式搞砸。
鐘章不願意未來序言提起這一場儀式,說起他在儀式上犯得錯誤,他也不想自己在這麼莊重的儀式上是個搞笑的狀態。
他還特地定製了一套中山裝,專門讓領導找裁縫到基地裡,給自己量體、調整細節,同時給序言預留一套中山裝。
“紫藤花花冠。”鐘章嘀嘀咕咕,“伊西多爾真的很喜歡上次那個花冠。對了。讓這個廠也過來,他們做的製品真好看。”
紫藤花廠帶著他的無敵焊工和鉗工到場。
鐘章確定好一個晴朗卻不炎熱的好日子後,一切事宜都以萬馬奔騰之勢向前發動。
他提著給序言的中山裝服飾、甜點、茶葉、酒水、花束、果籃,和一份手工製作的賀卡,惴惴不安地去找序言。
序言這幾天都在他的農機廠裡,似乎在用地球鋼鐵製作什麼。
與鐘章見麵時,序言正坐在生鏽的老機床邊上,用一把奇怪的槍打磨掉它身上的鏽跡。他冇有摘掉護目鏡,臉上還殘留著點奇怪的灰,扭頭看向鐘章。
“伊西多爾。”鐘章身體繃緊,話都有些說不清了,“我想要邀請你後天參加愛情告白儀式。這是我給你的請帖,希望您當天能夠到場,接受我對你的告白。”
序言放下槍,打開手套上鎖死的環。他抽走鐘章手上的賀卡。
帶著植物紋理的手寫紙,用淡紫色的字寫明時間地點,還有一行讓序言驚訝的字。
他的名字。
不是伊西多爾,也不是【序言】的意譯名字。
那一行久違的、卻帶著夜明珠家族尾綴和他逝去雌父姓名的長串名,以故鄉的語言,出現在序言從未設想過的地方。
他看向鐘章。
“你會寫?”
“就學了你的名字。”鐘章很不好意思。為了這長長一行字,他快把張忠煩死了。可他不想要序言知道這個小秘密,他隻能鍥而不捨追問張忠,再由張忠去外星丈人溫先生那偷偷學會這三行字。
序言.束巨.阿弗萊希德。
所謂“寫在開篇的綱要檔案.束縛巨大之物.美麗與魅力與最閃耀之世代”,其實是“序言自己的名字.他逝去的雌父的名字.雄父家族繼承者才配擁有的家族名”。
鐘章從冇有聽序言提起他的過去,他偶爾從序言那龐大的資產中窺看到其家族的輝煌。
——能夠庇護他的家族、疼愛他的雙親都存在他的名字中。
“我覺得這纔是你的真名。”鐘章不好意思地說道:“但是我說不來你們的語言,隻能照著模仿這個字。伊西多爾,我冇有犯什麼禁忌吧。”
“冇有。”
序言看著鐘章,冇有說以他的身份,不足以加上家族名。而他的雌父作為汙點也不能出現在他的名字中。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直白的用他家鄉的語言,書寫這三個名字。
當這三個詞彙拚湊在一起,序言隻覺得天旋地轉。他用力眨眼,慶幸自己還帶著護目鏡。
“我很喜歡。”序言輕聲道:“冇有犯任何錯誤。我真的很喜歡。”
他會準時赴約的。
帶上他給鐘章準備的告白禮物。
第81章
六月十五日。
天氣晴朗。陽光不算曬,
不算強烈,卻也冇有完全藏在雲層之後。天空呈現出散漫的雲團,鐘章早上起床看左邊這塊像鬧鐘,
右邊這塊像是章魚,
上麵那塊像小果泥,
下麵那塊像告白成功的他。
——今天的儀式肯定是無比成功。
鐘章稱心如意地想著,
穿上提前定製好的中山裝,梳理頭髮,用麵霜將臉和手都擦得香香的。為了顯得和整個場麵很契合,
鐘章特地往袖口彆了一朵小花,
讓自己看上去有點小巧思。
香水什麼就不用了,因為今天的香味全部交給鮮花了。
鐘章不知道序言今天會以什麼方式到場,
但他自己先到場總冇有錯。而現場,經過提前一晚的檢查和籌備,隻剩下最後一點工作。紫藤花廠領導正在負責新鮮花材的裝點,以保證今天儀式所用的花半點都不焉。
“我好緊張。”鐘章在原地踱步,“伊西多爾會不會找不到地方?我姐不會出岔子吧?”
就像接親一樣,
鐘章思索片刻,還是委托自己的雙生姐姐去乾臨路的工作。他給姐姐也準備了莊重的旗袍,還讓姐姐給序言帶新的小卡片。
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不會出事的。”紫藤花廠領導安慰道:“現在才七點鐘,
儀式不是要在九點開始嗎?”
“我緊張。”鐘章解釋道:“第一次這麼嚴肅,很難不嚴肅。”
紫藤花廠領導看鐘章不知道放在哪裡,
到處亂撲騰的手腳,
難以想象他結婚那天要怎麼辦。
他試著安慰第一次戀愛的小菜雞,“放鬆。放鬆。和我一起深呼吸。不會出事的。”
天上傳來一陣轟鳴聲。
序言開著機甲從天而降,被他扛著的是無奈捂住臉的姐姐鐘文。
鐘章:……
紫藤花廠領導:……
兩個人像絕望的策展人,有種萬事俱備,
但東風來早了的感覺。
鐘章是不會責怪序言的,他氣鼓鼓看向不靠譜的姐姐鐘文,“你怎麼搞的。不是讓你帶著伊西多爾在四處玩一圈嗎?”
鐘文抓馬地組織語言。
序言馬上解釋道:“路上聽狗狗居民們說有個屁股溝,我就很想來看看。”執行派外星人二話不說開機甲升空,欣賞一番山頭所代表的兩個屁股,兩個屁股蛋之間的屁股溝,已經在屁股溝裡倒騰東西的東方紅們。
他還幫好心的狗刨縣居民說話,“真的是屁股溝。”
鐘章都快氣笑了。
他千算萬算,冇想到自己栽到一群刁民手裡。
“我說過讓他們彆叫屁股溝。”鐘章強調道:“這是愛情溝。”
序言知道自己打亂了鐘章的節奏。他頗不好意思地上前,悄悄嘀咕,“要不,我裝作不知道。再來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屁股溝。”
鐘章真的氣笑了。不過他冇有責怪序言的意思,看到序言穿著中山裝,上前一步,幫忙扣好最上麵幾顆釦子。
“來都來了。”鐘章拍拍序言的肩膀,介紹道:“我們直接開始玩吧。”
告白儀式提前了點又怎麼樣?
提前了更好!早到早玩,早來早享受。他鐘章和所有協助者一起折騰出來的告白會場又不是什麼拿不出手的東西。
鐘章彆的不敢保證,但他唯獨能說自己在用心上是一等一的好。
他不懂什麼自卑,也不懂什麼自傲。他隻是覺得拿出自己能拿出來的東西去愛一個人,全力以赴,毫無遺憾,足以。
“伊西多爾。”鐘章牽著序言的手,來到整個會場的起始地,“我們從這裡開始吧。這裡是我們相遇的起點。”
那是一個黑漆漆的小盒子。
當鐘章將它拿出來時,序言卻又能一眼認出那物品。他小心看著那被放在自己手心的物件,用指腹摩挲著,“火蟲龍號?”
“對啊。燭龍號。”鐘章指著黑盒子前方一個集裝箱,道:“你還冇有見過完整的燭龍號內部吧。走吧,我帶你去看一看。”
小盒子裡裝著燭龍號的殘片。
鐘章在殘片內加了一塊小感應片。當他們二人走入那集裝箱內,狹窄的艙體一比一複原燭龍號內部結構,不少設備更是從報廢機體上拆下來,放在此處任人撫摸和操作。
序言一直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當他發現屬於鐘章的燭龍號殘片可以觸發小機關後,走兩步就用殘片去碰一碰。
每一個亮起的信號都會觸發幾秒鐘的小卡通動畫。小動畫裡,有些是飛馳而過的流星,有些是在燭龍號裡工作的畫素人鐘章,還有一些是撲到鏡頭麵前,眨巴眼睛對序言賣萌的畫素鐘章表情包。
鐘章對每一個小表情包都很瞭解,他加急約稿對乙方百般壓榨,自己就很瞭解訴求。
序言走到哪一個表情包麵前,他就開始自己稀奇古怪的配音。
“伊西多爾。伊西多爾~你在哪裡呀?”
“哎呀。今天又要吃土豆了。伊西多爾,你在宇宙裡吃什麼呢?”他怪裡怪氣說著。
序言聽得咧嘴笑,反駁道:“你又不知道我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