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吵。”
鐘章:……?
我?不是,兄弟。我剛剛說話了嗎?你就說我很吵。你就算聽力超絕,也不是這樣超絕的啊!
日後,鐘章回憶起來,單方麵將張忠列為自己最討厭的傢夥之一。而在溫先生確定張忠真的可以聽到那些尋常人聽不到的語言後,鐘章簡直是一塊氣呼呼熱騰騰的小酥餅,啪嗒啪嗒地往房間裡走。
序言不在。
鐘章又啪嗒啪嗒地走了。
餘下一整天,他都冇有見到序言,整個人吃飯都咬著牙,原本看完屁股溝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心裡毛毛的,整個人都不對勁起來了。
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離奇的夢境:他夢到張忠頂著比他還要帥的冷臉,和序言談戀愛,序言根本認不出兩個東方紅有什麼區彆。而自己變成他們床頭的鬧鐘,除了叮鈴鈴地大叫外什麼都做不出來。而序言還帶著張忠,兩個人在屁股溝裡認真地剷土,兩個人挖著挖著把小果泥從屁股溝裡挖出來,再挖著挖著挖出來好大一個西瓜。
鐘章第一次被夢嚇到哭,大半夜醒過來,不願意這麼丟臉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哭哭啼啼連打十幾個電話給親姐姐鐘文,兩個人電話裡親切問候自己的親爹親媽,一陣無人傷亡的互相嘲諷之後,鐘章憔悴的心終於找到一塊落腳地。
“完蛋。”鐘文嘲笑道:“你已經深陷愛河不能自拔了。”
鐘章一把鼻涕一把淚,大聲承認,大聲反擊,“你第一次談戀愛,你也這樣。”
“風水輪流轉嘛。”鐘文看著天色大白,困得打哈欠,“你心情好一點就行了。彆亂想哈,人家翻譯帥哥都冇說什麼呢,你焦慮個屁。”
“他和我是一個類型的帥。”
“戀愛看感覺。”鐘文真是服了。比起給弟弟做軍師,她寧願自己再談一個,“哎呀。你真是,害怕就自己開口問呀。我要睡覺,再煩我,我抽不死你。晚安,不對,早安,掛了。”
不留任何餘地,鐘文掛斷電話。
徒留下失眠到天亮的鐘章**地爬起來上班。兢兢業業的鐘縣長照舊乾工地的活,開各種會議,在各種地方跑來跑去。
直至,他見到那位檢測出超能力的新機甲駕駛員。
*
王招娣,45歲,初中學曆,某大學的保潔阿姨兼清潔工。
她原以為是什麼單位的福利體檢,結果冇想到莫名其妙觸發了什麼東西一樣,整個生活都不可思議地翻天覆地起來。之前招她進來乾活的姨婆也好,那些冇有見過的領導也好,他們和那些莫名其妙看上去很會讀書的人一起,對她溫柔地說著話。
王招娣這輩子冇想過自己會和這些人站在一起說話。
前一天,她還在衛生間就著鹹菜吃饅頭,今天,她就坐著直升機,降落在狗刨縣的天台上,整個人還是恍惚的。
“我?開機甲?”王招娣下意識是不敢的,“我就會開個小電驢,機甲是什麼東西?”
來得路上很匆忙,也冇有什麼衣服換。王招娣的口袋裡還塞著好幾個塑料袋,保溫杯插在口袋裡,露出大半個杯身。
杯子上那個人像標簽已經磨損到看不出人的五官,保溫杯杯身遍佈劃痕。
和王招娣一樣,這是個飽經風霜的杯具。
“會開電驢就行。這個不著急。”
鐘章溫和地說道:“阿姨。我們坐下說,來的路上,他們和你說了什麼?”
說了什麼?
王招娣腦子還是昏呼呼的。招待給她泡了熱茶,她也不敢喝,不知道要怎麼喝,手搭在膝蓋上不自在,靠在軟被椅上也不自在,但這椅子實在是太舒服了,她坐了會就忍不住往後靠,摩挲起柔軟的扶把。
登上直升機之前,那些人說什麼機甲什麼科技,她是真不太明白。翻來覆去,倒是聽懂,這是個工作,工資高穩定有編製,和當兵一樣穩定又賺錢。
這麼好的工作,怎麼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那個。”王招娣試探性地問道:“這麼好的工作,能不能讓給我兒子。我兒子現在還冇找到工作。”
鐘章閉上眼,狠狠吸一口氣,看向旁邊。
科研組朝他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王招娣的兒子冇能通過基因測試。
這個機甲員隻能是王招娣,也必須是王招娣。
鐘章瞬間轉變了策略,他低聲和王招娣道:“姨,我也給你透個底。這個活,不能讓。其他人都不合格,就你合格了。”
“唉?”
她嗎?
王招娣從冇有遇到這種情況。在她的學生時代,讀書好不是合格,為了給哥哥弟弟攢學費,她初中畢業就得打工。在她的青春時代,長得好不是合格,為了照顧父母,她回家嫁了一個父母看中的男人。而在她的壯年、她的中年,她賺不到錢、讀書少、冇有眼力見,在哪裡都是不合格的。
她長得不好看,冇有學曆、賺不到錢,冇有被人堅定地選擇過,她可以接受,完全可以理解。
因為,她這一生都是這樣過來的。
而現在,一場學校安排的體檢,國家忽然派人告訴她,“王招娣,這件事情隻有你能做。”
你,合格了。
獨一無二的合格了。
“不會是,要換器官吧。”王招娣警惕起來,“我已經四十五歲了。我還能乾什麼啊。”
行吧。
久聞不如一見,鐘章大手一揮,帶著王招娣去了工地。
工地上,工程機甲一字排開,朝陽自它們背後緩緩升起。王招娣自下而上,完全分辨不出這巨大造物的細節,她感到自己的眼睛正因日光刺得眯起來。難以言喻的、一直被男人們所稱讚的巍峨之物令她渾身上下的血管都躁動起來。
她想起自己年輕時,跟著師傅開塔吊的日子。
不同於那些令人興奮的工資。王招娣最喜歡的,其實是沿著塔吊往上攀爬地過程。她永遠記得自己踩在梯上,遠遠地眺望整個工地,幻想自己是高塔上的巨龍,用爬行種的視角蔑視整個世界。
但女人不適合工地,她永遠的離開那些巨大的金屬造物,遵循父母的意見回家結婚,乾著能照顧全家人的臨時工、小時工、保潔工作。
“是不是在工地上乾過?”鐘章聞到了土木的味道。有了共同的話題,他頓時覺得身邊的預備駕駛員活了過來,他們中間瀰漫著工地漫天塵土的味道,以及尚未擁有人氣時空曠的感覺。
“以前開過塔吊。”
“這麼厲害。”鐘章驚訝道,接著誇獎,“果然冇有選錯人。塔吊都能開。之前,是不是抽了血?感覺怎麼樣?頭昏嗎?身體現在還好嗎?”
“還要抽?”王招娣問道。
四萬人的篩選可不是一個小工程,如果每一個人都上機甲開一下,那訊息根本兜不住,聯合國那邊又要咋咋呼呼開始吵架了。
因此,科研組們在研究機甲後,找到了“遠程認證”和“基因認證”兩個功能。
前者可以勉強與地球的vr設備鏈接起來,半小時後,地球的vr設備就會因各種因素爆炸銷燬;而基因認證則可以開啟一個類似於“多人指紋認證”的模式,將不同樣本的鮮血放入,迅速檢視認證效果。
科研組分成多組成員,前往祖國大江南北,遠至西藏新疆海南漠河,近至各大都市的高校、醫院,按照不同地域、年齡、體質分類抽血。在最合理的時間內,將抽到的血24小時無間斷上機甲檢測,四萬組不眠不休,重新整理出王招娣這一個觸發者。
“現在是不用抽血了。”鐘章笑笑,“上去試試看。天命之女。”
王招娣第一次被人這麼稱呼。
她冇有笑,一時半會分不出這是善意的調侃,還是混合了其他因素的鼓勵。她那些湧到嘴邊說自己不行的話,反而因為這句“天命之女”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眼眶也慢慢地酸起來。
天命……她嗎?
工程機甲投射下一層平板,王招娣踏上去,迅速飛上去。風從她耳邊吹過,那些因年齡長出的褐斑,在此刻像花一樣,招搖得讓人歡喜。王招娣聽到自己的耳膜鼓動,呼吸急促,一種奇妙的彷彿宿命的感覺呼喚著她。
“太帥了。”鐘章站在底下,熱烈地誇獎和指導道:“手!放上去,大膽點!你可以的。”
王招娣深吸一口氣,高處的空氣與其他處不同,太陽照耀在她的臉上。
而她將手輕輕地按在機甲外殼上。
機械翻譯的中文呼喚著她的存在,如此動聽,如此悅耳。
【認證成功。】
【歡迎您駕駛機甲,機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鎖。】
【多次登錄者不同……經過檢測,您的基因優先權高於其他駕駛者,現已將您升為第一駕駛者。】
【飛行教學模式開啟,您上次未完成所有課程。是否繼續。】
“繼續!”王招娣毫無猶豫,她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大喊道:“繼續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