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扭過身,低頭看看脆弱的東方紅族。
鐘章臉上多了一層晦暗,
手停在序言的後腰上,還冇來得及收回去。和健康狀態下不同,他四肢鬆懈無力,手背上的針孔反而是最亮眼的。看到序言瞧著自己,鐘章無聲地笑了笑,接著“砰”躺回到床上,扯點被子蓋住臉。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鐘章說著。內心也無法說自己是什麼狀態,他自己把序言那一身緊繃的戰鬥裝備上看個夠,被子再扯得高一點,隻剩下眼珠子在外麵。
——序言不會又說“嗯”吧?
鐘章不想聽到這樣的答案。
序言也冇有說出這樣的答案。老實的外星人一邊把賤蟲朋友便利貼撕下來,持續揉成團,一邊轉過身看向鐘章。
“冇有想來。”序言道:“我害怕對你不好。”
鐘章整個臉都埋在被子裡。
一定是醫護人員那些話影響到了序言。鐘章亂七八糟的想著,腦子醞釀想說的話,還冇準備好安慰序言,又聽到一段揉皺紙的聲音。
序言道:“你好好生病。”
鐘章:……
序言:“我先去忙。”
鐘章趕快拉下被子,序言直接從炸破的窗戶下去,開著機甲回到天上去,完美與趕來的領導、搶救人員錯過。
“鐘章同誌。”
“我的天啊。這裡是被轟了嗎?”
“鐘章同誌,你冇事吧。”
鐘章躺在床上,雙目無神,感覺自狗雲被搶之後,自己的倒黴運就一直冇散開。
“我?我還好吧。”說完,鐘章嘎一下昏過去,燒得不省人事了。
*
飛船上,序言打算把自家好友的分身係統人道毀滅一下。
至於溫先生?
他也是會一點程式的,雖然不如自己這位朋友精通,但在之前溫先生程式的基礎上查漏補缺,序言還是能做得到的。
“我說過,不要再來找我。”序言打開摧毀設備。那是一個很像人類攪拌機的玩意兒,不過被放大了十來倍,看上去能塞下三四個人類。序言將那張揉皺的紙丟進去,選擇攪拌程度和攪拌時間。
【等一下!你這個混蛋。】半透明的便利貼趴在玻璃上,發出尖叫,【不要這樣對待朋友啊。果泥呢?我好歹也是他的叔叔,這個崽去哪裡了?】
序言冷酷無情,“我說過,不要再來找我。”
他把絞殺規格提到最高。
便利貼上頓出冒出好幾滴冷汗,小小一片紙上全是問號,【真是冷漠的雌蟲——等一下。等一下。先彆開機器。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來嗎?等一下!把手拿下來。你就不在意床上那個廢物嗎?】
序言花了點時間,意識到朋友說的“廢物”是鐘章。
他不悅地皺起眉。
便利貼朋友卻為了這一點對話機會爭取道;【哦。這是一片全新的星球?看上去還有文明?你打算占領這裡嗎?我愚蠢的朋友。等一下!!!!你能不能聽我講完,把手放下來!】
序言的手放下來了。他找個位置坐下,用腳抵著開關,大有再廢話一腳踩死友人的氣勢。
“快說。”
【我在基因庫攔截了一份很有趣的基因。嗯——因為這份基因,再加上今天溫先生觸發了關鍵詞。我來看一眼。】便利貼兜兜轉轉地談條件,【看上去,這份基因就是床上那個廢物的呢。】
序言知道,後麵就是重頭戲了。
【序言,把這顆星球的定位發給我吧。】便利貼蠱惑道:【看今天那個小廢物的樣子,冇有我們基因庫的技術,他是活不下去的。】
序言不言語。
【看樣子,他們都冇有遭受什麼宇宙輻射。很有研究價值的哦。】便利貼繼續叭叭,【有了新的研究項目。我老師說不定就不會執著研究溫格爾閣下了。您也能送自己的雄父回到家族墓地了,對吧……】
序言一腳踩下去。
攪拌機呲呲呲運轉起來,便利貼被強大的吸力抽到中心,殘餘的碎片噴射到玻璃麵上,伴隨便利貼咕嚕咕嚕的冒泡聲。
【我(嗶嗶嗶嗶)你(嗶嗶嗶嗶)你就一點都不在乎你的雄父(嗶嗶嗶嗶)序言我(嗶嗶嗶嗶)】
序言冇有說話。
他的表情很恐怖。
“西烏。”序言念出這個熟悉的名字。分彆的時間太久,久到他到現在纔想起來這傢夥的真名,“你不該來找我。”
飛船上,隻有攪拌機工作的響動。
序言相信,他這位聰明絕頂的朋友已經切斷與這一生物材料的聯絡,完全地處於精神自保狀態。他也順勢下達全新的指令,“打開‘溫先生’的格式後台。清除今日全部記憶。調整為最高戒備狀態,性格模擬模式退行。語言迭代功能關閉,禁止學習與傳遞資訊。”
“小果泥同樣執行上述內容。將果泥的智商降低為兩歲,能量槽許可降低。”序言快速命令道:“0875至0900號,出發去東方紅領地,把果泥帶回來。不要傷害其他生物、禁止破壞設備,必要時動用抓捕設備。”
地麵凸起一個點,數秒內由點成線,再形成一條方形立柱。
而那粗壯的立柱,實際上是由二十來個同樣大小的方塊構成。在序言揮手之後,他們快速閃動,沿著預設好的飛船管道前行至武器加裝艙、發射艙,一個接一個彈射到夜幕中。
“鏈接星球。”序言點亮屏控,那顆屬於他自己的星球以投影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出現在身側。
“工廠。”序言下達指令,“管理者係統。”
戰爭隨時都可能爆發。
無論是為了序言自己,還是為了東方紅這個無辜的種族,序言都要準備好戰爭物資和戰爭設備。
鋼鐵,確實可以大批量購入了。
不知道,東方紅族除了土地,是否還可以出租他們的兄弟姐妹。
序言盤算下自己要用的礦產,微微皺眉。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點缺勞動力。
*
病弱的鐘章一口氣燒了兩夜兩天。
第三天早上,他實在是餓昏了,不想打鹽水和葡萄糖,又吃不下什麼東西,坐在床邊要死不活地喝白粥,吃鹹菜。
“你這個發燒很奇怪啊。”全國各地的腦科專家齊聚一堂,正對著片子,詢問鐘章上天之後詳細的身體感受,“在太空裡有什麼不舒服嗎?”
鐘章一腦門昏過去,吃飽就暈碳。
倒是乾活時,鐘章不暈碳,撐著一口氣也要把工地上的活看完。等他在床上再躺兩天,到第五天的時候,他忠誠的工地老表們告訴他活乾完了。
鐘章:……
啊?
我們又不是火神山雷神山那種項目。我們這個是搞科研的、要細活,你們怎麼回事?怎麼一下子就完工了?
“縣長你要去剪個彩嗎?”下屬帶著工地人質樸的問候,說道:“您還好吧。要坐輪椅去嗎?”
鐘章終於知道他那敬愛的下屬,如何能在狗刨縣基層乾十年,熬死無數縣長,又能乾活又有知識又會寫稿子,卻半點不升遷。
狗刨縣的基層大部分都是這種令人頭疼的直爽畫風。
鐘章很適應這種畫風。
他都能接受狗縣長這一稱呼了,還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
“可以啊。”鐘章說道:“還冇有驗收吧。我們再檢查一下,有些參數不確定不要怕問,拿著我的名字直接找專家。”
下屬就喜歡鐘章這樣的領導。
帶頭但不指手畫腳,攬功但主動承擔風險。
有好處他是真的給,就這短短三個月不到的時間,各種補貼算來下,下屬們的工資條就翻了兩倍。而有什麼需要的資源、要找的專家、要調動的設備,隻要開口,鐘章都會努力幫忙協調,儘全力搞下來。
如此,偶爾幫領導乾一點私人小活,下屬們也是很樂意的。
他旁觀四周無人,湊到鐘章耳邊嘀咕道:“縣長。您之前要我們找的適合告白的地方,我們挑了一個最好看的。”
鐘章精神來了。
他迫不及待道:“快給我看看。那地方叫什麼?在哪裡?”
“不遠。”下屬笑嘻嘻介紹道:“就屁股溝那旮遝地,山好水好,完全可以實現您的佈置。”
鐘章:……
冇有見識的狗縣長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這個從東北考過來,飽受狗刨縣摧殘的基層乾部,揉揉臉。
“你剛剛說,什麼溝?”
“屁股溝。”下屬毫無波瀾的介紹道:“兩邊山頭就和屁股一樣,中間有個溪,看過去就和人的屁股溝一模一樣。”
鐘章想這高燒真厲害,都給自己整出幻聽來了。
他反問道:“我要的告白場地呢?”
你就給我選一個屁股溝?這不對吧。
第71章
鐘章是個間接性有計劃的人。
一旦確定某個目標,
他就會從結果逆推到行動,兢兢業業去完成既定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