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還得麻煩序言把狗雲定位好,再由氣象局開炮降雨。鐘章忙活上下,中途刷刷網友們的快活言論,笑得嘎嘎亂叫,還時不時分享給序言看一兩個。序言拿著手機看互聯網笑話的功夫,鐘章自己再掏出一個備用工作機,在工作群裡狂敲三位機甲駕駛員。
“怎麼回事?工程機甲教學裡包含了太空飛行?”
三位工程機甲駕駛員迅速給出迴應,理由無懈可擊。
——體質不達標。生理素質差了一截。機甲直接斷定他們三人不符合飛天安全條例,自動把這個功能給他們鎖了。
經過工程院、航空局、醫院等多方判斷,在此情況下強行上天有機毀人亡的風險。
三位工程機甲駕駛員便主動選擇另外一條路徑。
“我們正在按照機甲上的一些提示,優化自己的身體素質。您也是知道的,這段時間不斷有其他駕駛員輪流嘗試駕駛機甲。組織正試圖找出能夠打開‘飛行模式’的駕駛員。”
目前,登上機甲進行操作的人數已達到一千五百餘人。
大部分人在三位操作員的陪同下,可以進行簡單地啟動程式。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冇有辦法通過機甲上的飛行安全條例。
多部門的聯合意見是將試驗人數增加到五千人。
五千人中無一人觸發成功,他們再將該內容上報給鐘章,由鐘章與外星友人進行溝通,嘗試關閉飛行安全條例,降低準入門檻。
鐘章對此冇有意見。
仔細想想,三個工程機甲他除了最初有一些關注,後麵全部放手丟給軍工的、航天的、國防的去研究了。他自己還是忙一些基建類的東西,對於很多細節並不夠瞭解。
“唉。”鐘章小小的歎了一口氣。
序言卻忽然笑起來,顯然是被手機上什麼東西逗樂了。他一笑,弄得小果泥也好奇,湊過去看兩眼,一大一小都樂得哈哈大笑起來。
“哥哥。這個好好笑。”小果泥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直打嗝,“醜醜嘟嘟狗。”
“是你寫的呀。”
“纔不是。纔不是。”小果泥耍賴皮,“果泥纔沒有那麼胖的字。”
“他們都說是小狗字。”
小果泥下巴朝天,哼哼起來。
序言無師自通地繼續刷手機——這種事情用不著鐘章來教了。聰明的外星友人一邊翻閱字典,一邊看評論區網友曬各種形狀的狗雲,看著看著也不知道為什麼笑起來。
他笑,鐘章也不著急工作,坐在序言旁邊,看著他臉上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就在鐘章以為序言會刷很久的手機時,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序言關掉手機不玩了。
“不好玩嗎?”
序言搖頭,又點頭,“感覺冇有知識。”
東方紅的網友不像他經常交的網友,語言犀利,脾氣古怪,但知識豐富。
東方紅這裡的“社區”好像也冇有什麼門檻,不像自己曾經呆過的網絡社區,進入需要先認證學曆,再做數學題目、提交一個介紹自己研究項目的小視頻、再刷夠足夠題提高發言等級,每次發言都需要解開一個方程式當驗證。
這裡,好像什麼東方紅都可以發言。
這種自由讓序言感覺到不太適應。
“你們不會討厭笨蛋嗎?”序言問鐘章,“我感覺東方紅對笨蛋的寬容度好像很大。”
鐘章:……
地球小帥覺得工程機甲開不了飛行教學模式的事情還是稍後再問。他需要先確認一下在序言眼中,什麼纔是“笨蛋”。
不會做數學題?不會理工科?還是不懂常識?聽不懂人話?
“伊西多爾。你覺得我是笨蛋嗎?”鐘章指著自己,苦笑道:“我在所有東方紅中,不是最聰明的,讀書也不是最厲害的。我考試也冇有拿過第一名,但我也說不上很笨蛋。”
這個問題倒是有點把序言問住了。
他已經從溫先生口中得知了鐘章的真實性彆,而站在他的世界裡雄性愚蠢是可以被接納的——社會貢獻中,雄性的力量極其微弱。他們的作用更多發揮在那家庭中,所有雄性結婚之後都應該迴歸家庭、生育幼崽、照顧幼崽。
雄性的智商多少其實並不重要。
他們的基因優劣纔是關鍵,能否愛孩子、愛家庭更是雌蟲結婚考察的必選項。
冇有其他雌蟲的支撐、冇有與他者共同組建家庭、試圖獨自撫養幼崽的雄蟲都過得很艱難。
“雄性不能用笨來評價。”序言回答道:“但我感覺不太對勁。鬧鐘你是雄性的話,其他很類似的東方紅也是雄性。那你們的雌性是在做什麼?”
雄性脆弱但美麗。
反而是雌性,纔是強大的。
這是一條自然鐵律,至少在序言所處的環境中,這條規則運行上萬年,經過集體、規則和生理的規訓,冇有人想過去反駁。
“難道你們的雌性是在集體進化?”序言問道:“也會有能力?會長出很厲害的器官?還是集體要進行什麼很漫長的生長過程?”
如果能夠進化,他對他與鐘章的未來會多很多自信。
可能第一個五年、第二個五年,他就能看到鐘章長命三百歲的可能性。
——前提是,東方紅這個種族和他們蟲族除了外貌,還有很多類似的進化模式。
看著目瞪口呆的鐘章,序言又有些失望地打消這些念頭。
他試探著問道:“你們……不會連,穩定的進化都做不到吧?”
第69章
序言所在的種族被他們自己翻譯成“蟲族”。
這個蟲族與地球星際遊戲裡那個蟲族完全不同。
他們在外觀上和地球人類雄性很相似,
幾乎冇有什麼區彆,但在壽命、能力、智商和生存模式上完全是另外一種生物形態。他們的成長模式能夠滿足大部分星際小說的幻想。
可當幻想進入現實,對人類就是一種殘酷的打擊。
原本還期待和序言一起觀賞狗雲下雨的鐘章,
在一頓雞同鴨講,
你畫我猜之後,
完全失去聽雨的心思。
“唉。”他憂愁地說道:“我本來以為今天會是單純的賞雨。”
序言道:“五年很快。”
“可是狗雲就一次哎。”鐘章回屋裡拿出雨傘,
撐開給序言看,“我以為我們會共享一把傘,在夜幕中賞雨。”
“還會有很多次。”序言模模糊糊感覺到鐘章的沮喪,
安慰道:“你喜歡,
還會有很多狗。”
可是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鐘章搖搖頭,說道:“第一次和其他幾次怎麼能一樣呢?”
對比之下,
作為可能會死的短命種,鐘章反而不著急什麼基因,什麼進化,他更想單純享受一下今天晚上的狗雲和狗雲帶來的雨。
遠處,傳來氣象局哄哄打炮的聲音。
導彈帶來的白煙直入雲霄,
狗字雲捱了幾炮仗,也變得黑峻峻,完全融入到夜晚中。
天空呈現出一種所謂的藍調。
“好適合告白啊。”鐘章感歎起來。幾乎是瞬間,
他自作主張改變了計劃。他站在略高一點的台階上,撐開傘——
黑夜中,
序言感覺到一陣溫暖的光芒。他抬起頭,
看到雨傘內部用各種閃爍的暖黃色小燈裝點起來。流蘇狀的小星星燈、長條點燈環繞在傘骨四周,粗糙簡陋,卻很有一番氛圍。
今天的鐘章冇有太多話要說。
可能是在工作上花費太多時間,撐開傘之後,
隨著雨點落下,他就這樣站著,在一片暖黃色的燈光中與序言一起觀賞狗雨。
他這個時候又冇有兌現“告白”的意思,反而問起序言,“五年一個分期,是不是意味著,我每五年就要重新追求一次你?”
“為什麼?”
“二十八歲的我和三十二歲的我追求你的方式肯定不一樣。”鐘章平靜地說道:“今天,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如果有機會,我肯定會再準備一次。”
今天原本是什麼樣子的?
序言確實不知道。
他自覺自己比起小小的浪漫,更在意未來長久的相處——在他的家鄉,比起一時半會的浪漫,所有預備踏入婚姻的雌蟲雄蟲都更在乎財產分配、生幾個孩子、什麼時候生、要如何養老、如何招募家庭中的雌侍等等。
誇張的浪漫並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於是,話題又回到序言在意的地方上,他問道:“你們是怎麼生下小孩子的?”
“我們需要東方紅雌性十月懷胎。”
“十個月?”序言嘀咕道,換算一下時間,“這麼久。我隻需要兩個東方紅月,最多不超過三個。”
鐘章真的不太希望原定浪漫的時候,談論生小孩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歡小孩子,也不是不喜歡序言和自己討論未來。
而僅僅是,鐘章對今天自己的佈置冇有發揮出來感覺到一點疲倦。他就像一個工作很久的鬧鐘,因電池冇電,鬨聲都不是那麼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