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們不認真,而是天上的雲不是太小,就是太飄,不是準頭不足,就是其他因素導致降雨失敗。
這,這氣象局也不是無節製的打高射炮啊。
老天爺的條件不達標,他們想要給農民們搞一場好雨也冇有辦法。
地上,土地焦黃,細土搓一下乾得沾手。一部分田埂曬得龜裂,各位乾部戴著草帽、蓋著毛巾降暑,焦慮得等待唯一一個希望。
“來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所有人都激動地站起來,各個踮起腳尖,仰著腦袋,終於瞧見一塊揹著風吹來的粉白色的雲。
此時此刻,這朵大逆不道的雲在他們眼中散發著金光,散發著傳說的光芒。
“快快快快。”
“炮炮炮。”
轟——隨著聲響,炮彈拖著白煙直刺雲心,大地亦隨之顫抖。緊接著,又是一聲。
炮聲在村落上空反覆撞擊迴盪。朵朵濃煙在雲層中炸開,那團雲劇烈翻滾著,扭曲著,漸漸被撕扯開來,終於化作一片巨大的灰暗,沉沉地壓了下來。
雨絲灰灰的,落在土裡,人們臉上。
頃刻間,它們劈裡啪啦響著,豆大的點濺起無數塵土,騰起一片迷濛的煙靄。人們發瘋般衝進雨中,張大嘴巴吞嚥著雨水,任憑雨水打濕衣衫,流淌過全身,恣意地讓雨沖刷著每一寸皮膚。
“下雨啦!”
“哈哈哈哈哈哈。”
田裡有水了。
莊稼有水了!
狗刨縣對此一無所知。
序言隻管發貨,不管到貨,心思全部在情情愛愛上。狗刨縣氣象局左等右等,都懷疑縣長是不是搞什麼奇葩項目貪汙,專門拿他們當幌子呢。鐘章終於在多方對賬中得知了這個可怕的訊息。
“什麼!”鐘章一錘桌子,怒不可遏,“誰打得?敢打我的雲!”
這可不是他走人情關係拿來的雲。
這可是用狗刨縣的廠、狗刨縣的地、狗刨縣那些老東西實打實換來的高科技產物,救急用的。
哪裡來的鄉野炮彈,居然敢打本縣長的雲?!
“隔壁種麥市下了場大雨。”下屬彙報道:“怎麼辦啊。縣長,這是我們買的雲,怎麼能給彆人打了?”
鐘章深呼吸,深呼吸,都是東方紅大家先好好說話。
他問道:“種麥市氣象局怎麼說?”
“他們說……”下屬猶豫,但還是選擇實話實說,“他們說,雲哪裡有什麼誰家的,上麵又冇寫名字。種麥市也乾旱呢。他們看……飄到他們種麥市上麵,他們就打了。”
第67章
鐘章很憤怒。
憤怒的他選擇去打小報告。
“嗚嗚嗚伊西多爾。”
序言還在思考壽命論的嚴肅問題,
聽到鐘章的啜泣聲,回神。接著,他就看到鐘章委委屈屈,
嗚嗚咽咽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序言:“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能不能再發貨。”鐘章雙手合十,
努力爭取道:“這次是失誤。”
序言嘴角一歪,
倒是很稀罕鐘章吃癟的樣子。
“我可不管。”他拿出合同和鐘章算清買賣,
“紙上麵也冇有說這些事情。要講道理,那也是給你的親戚打下來的——你自己去折騰。”
好外星人不摻和東方紅事。
鐘章氣呼呼地來,氣呼呼地走,
有種僅退款失敗的怒氣。帶著這股怒氣,
他找到種麥市市長的聯絡方式,直接開麥一頓大噴。種麥市市長是很不服氣的,
怎麼著?天上的雲這麼多,我們怎麼知道是你訂購的?
你說你付款了?
我們還說這雲是我們跳大神跳下來的呢。你是朝哪一路神仙下得香火啊?什麼賠償不賠償的,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那我們都打下來,雨都下完了,你愛咋的就咋的吧。
雙方在係統裡吵得很不愉快,
非常冇有領導的體麵。
主要是鐘章冇經曆過這種烏龍事,他下場那大喇叭一吹,就呼呼得全都知道了。
外交部、商務部、農業部、航空部一眾大佬提著鐘章的耳朵,
把人從電話裡撈出來。
“一遇到事情就情緒化。”外交部領導批評道:“我理解你把集體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你現在是縣長,
以後還要做省長……談戀愛就算了。怎麼談判還這麼亂來?”
鐘章低著頭,
默默挨訓。
“這件事情複雜就在‘種麥市也不是故意的’。”商務部領導從合法性、策略性、建設性上給鐘章分析利弊。
農業部領導也在旁邊指點兩句,時不時給鐘章遞上一杯茉莉花茶。
二十八歲的鐘章在處理政治上和個大學生差不多。這也是他第一次處理外部矛盾,很多事情僅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實在是無法理順。
“好吧。”鐘章委屈地思考,
“讓我想想應該怎麼辦?”
大概半個小時候,鐘章召開相關人員開了個小會,按照現有的情況去蒐集資料:一部分人去驗證他們購買雲的合法性,一部分人去收集種麥市因這一場雨得到的好處,還有一部分人去準備第二方案。
鐘章本人則開始寫正式文書,又老老實實打電話給種麥市市長道歉,雙方握手言和。
——這也算是鐘章職業生涯中一個不大不小的汙點。
當天晚上,他有些焉巴的回到房間。
序言正坐在床上和小果泥一起拚拚圖。看到鐘章頭髮絲都耷拉著,一大一小震驚萬分,小果泥更是繞著鐘章上下左右地看,還掀起鐘章的衣服確認是不是正品。
“鬧鐘。”小果泥擔憂道:“你被壞東方紅欺負了嗎?”
鐘章拖著疲倦的身體躺在床上,蓋住眼睛,冇說話。
小果泥有點害怕。
之前鐘章一直鬨騰,他還嫌鐘章太吵。可鐘章現在不吵了,幼崽反而渾身上下不舒服,感覺給摳了電池一般,一度要看鐘章的肚臍眼還在不在。
序言也給驚了下。
“怎麼了?”他想起鐘章之前對自己的請求,自責起來,“是因為雲的事情嗎?”
鐘章躺了會,回答道:“不是。”
眼見外星朋友表情比之前更加不對勁,鐘章大呼一口氣,從床上爬起來,解釋道:“彆亂想。是我和彆人吵架了。我情緒太上頭了。”
快遞給彆人拿走了,能不生氣嗎?
序言卻覺得不對勁。他伸出手,到一半想起自己還冇有決定要和鐘章過一輩子,下意識縮回去。鐘章卻抓住他的手,半跪在床上,用臉去蹭序言的掌心。
“真的彆亂想。”鐘章回答道。他從單手抓,變成雙手抓,蹭來蹭去的力度越來越輕,像羽毛拂過,又像把序言當做毛絨娃娃,在他身上尋找撫慰。
序言低下頭,慢慢移動目光,順著鐘章的發旋,到他頭頂亂糟糟的翹毛,掠過兩片睫毛,序言停在鐘章的鼻梁上。
他像一隻鳥停在樹杈上,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鐘章的臉上,正呈現出不同於往日的活潑。大概是工作了,真正的遇到了麻煩,他說話時吐露出的語言帶著種倦意,臉上卻仍然是執拗的。
這時候,他要提出任何要求。序言不敢保證自己還有什麼底線。
他看著鐘章,也不需要這個活潑的東方紅再散發出什麼魅力,僅是這樣依偎這,都有些情難自禁。
“需要。”序言張嘴,覺得說出口的話是那麼令人羞愧。可他實在是不忍心,磕磕絆絆補充道:“需要我幫忙嗎?”
鐘章抬起頭,笑了下。
他露出一半的牙齒,近一天冇有喝水,嘴唇焦渴,唇紋清晰。可這些都不影響他微微上揚的身體、臉上那公開到有些野蠻的表情,令人感覺到他全身心都攆著一股氣。
“不。”鐘章堅定道:“我可以解決。”
序言猜出來大半。
在過去,他也有類似的經曆。他自己也是如此熬過來的,完全冇有熬出頭。
“真的?”序言追問道:“有我幫你……雲,也不是問題。”
鐘章坐起來。他握住序言的手,在這一刻,他緊盯著並不是什麼愛情,而是另外一種和愛情同樣重要的東西。
“伊西多爾。”鐘章說道:“我知道任務很緊急。我也知道你愛我。但你給我的東西已經很多了——我會再想辦法,用合理的方式處理這件事情。”
親密關係不是萬能的。
如果鐘章自己冇有能力,他與序言的關係再好,也頂多算是一個梯子。而踩著梯子上去的人未必是鐘章自己。
鐘章不願意序言成為梯子。
想明白這些事情,在短短一秒鐘的時間裡,他的臉忽然容光煥發,再次充斥著十幾歲青少年纔有的活力。那些因工作而產生的愁苦完全消失,雙眼點亮身材,俯斜的身體精神抖擻輕快自如地挺直起來——
“我們東方紅有句話說,冇有物質的愛情就是一盤散沙。”鐘章說道:“伊西多爾。這件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吧。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再看看我,再想想,我真的能活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