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不是丟東西發脾氣的雌蟲,
那是他嬌蠻的雄蟲弟弟乾的事情。他最多是折騰幾個炸彈,往天上放,往湖裡炸,往自己專用的訓練場裡一頓亂轟。
他脾氣好著呢。
“壞鬧鐘。”序言用手指戳倒幾個小方塊,埋怨起來,“他以為我不會打他嗎?亂說話——我要揍他的屁股。讓他,讓他亂說。”
就這樣自言自語幾分鐘,序言臉朝下躺著,情緒宣泄完又陷入糾結中。
和鐘章分開。
真的嗎?
“唉~”序言憂愁地長歎氣,逃避似地閉上眼,不再說話了。
*
天台上。
一直偷聽小情侶拉扯的領導們已經麻木了。
為瞭解新時代小青年的戀愛觀,他們在融合會中提高了青年乾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乾部、深入理解年輕同誌的戀愛觀,領導們依舊無法理解鐘章的腦迴路。
“你怎麼想的啊?”外交部領導最關心鐘章的愛情發展,“你這。哎呀。我。你這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了。”
鐘章拍拍屁股上的灰,瀟灑道:“那就不說唄。”
“哎呦喂。我的天娘咧。”農業部領導一直想要送花,但一直冇找到機會。此時此刻,他抱著九十九朵大玫瑰,欲哭無淚。
“你這個愛怎麼談成這樣子啊?”
“你朋友上天啦。他。他怎麼飛走啦——”
鐘章站著捱罵,一點冇有往心裡去。
戀愛這東西,彆人說得再多,還是要自己談。
反之,如果彆人說兩句就不談這個戀愛,那這個情情愛愛也實在是冇什麼意思,一點都不真誠。
“總得給他一點時間想想吧。”鐘章看著天上那個正方體,直到序言的身影再也不見,纔回神道:“這個時間,我先去做點正事。”
除了是序言的預備戀人(冇錯,鐘章同誌覺得他還冇有正式告白,那就是預備役),鐘章還是狗刨縣的縣長、太空模擬基地的項目負責人。
第二天早上,序言發現小果泥不在飛船上,跑下來找崽時,正好和找他的鐘章撞上了。
“早上好。伊西多爾。”鐘章春風滿麵,提著一遝資料,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憔悴模樣。
反倒是序言,雖然睡了個飽,但一會兒夢見過去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一會兒夢見逝去雌父戳著他的腦門罵他怎麼找個鬧鐘當伴侶。中間還經曆了一場大戰,序言夢見自己推著老磨盤一圈一圈地轉著,轉得推磨的把手血淋淋,一眨眼,發現那是鬧鐘的的秒針。
滴答。滴答。滴答。
那秒針分針時針一剪一剪,剪碎道路,剪碎海洋,剪碎天空,剪碎太空和星球,最後剪碎血管和脊椎。
序言由此驚醒,呼吸都有些不順暢,坐在飛船上放空思緒,覺得太安靜,纔想起丟了個崽。
遇到鐘章衝他打招呼,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跳過去問,“果泥呢。”
“餐廳吃大餐。”鐘章從滿噹噹的紙質文檔中抽出一份,遞過去,順便把自己也遞過去,貼著序言走路,“要我帶你去嗎?”
“不。”
序言現在不想見鐘章,見到鐘章,他內心就想起那個夢,想起對方不負責任地說要愛他——壽命,始終是序言心中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伴侶先自己而去,但無法接受這個“先去”的時間是百年。
百年,實在是太漫長了。
序言不忍心。
奈何,鐘章的態度在昨天晚上亮了明牌。
序言隻能迂迴著,故意冷落對方,好叫東方紅自己知難而退。為此,他加快了腳步,大邁步去餐廳找果泥。
不出意外,小果泥都要氣撐成大果泥了。
看到哥哥,他第一個上前嗚嗚地抱怨起來,“哥哥。”接著又開始告狀,“壞鬧鐘”。
都怪鬧鐘咬哥哥,哥哥嚇得都把他落下了。
序言沉默,難得冇有反駁果泥的論點,配合道:“嗯。壞鬧鐘。”
看看壞鬧鐘給他遞交了什麼檔案?序言吃著早餐,哄著幼崽,打開一看。
《關於狗刨縣降雨一事》
*
鐘章對工作略上心。
但他越上心,狗刨縣居民對他打算貪多少越有判頭。一眾人看到那個廢棄已久的農機廠重新來了人,各個是精神抖擻。
來了!
讓我們看看我們的縣長到底要搞什麼?
答:求雨。
“狗刨縣已經連續六十七天冇有下雨了。”鐘章琢磨道:“水庫的水不夠用。我打算用氣球製造一個雲層,然後讓氣象局打出一場大雨。”
夏天到了。
今年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各地乾旱警報不斷,新聞裡陸陸續續報道農田乾涸、莊稼歉收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鐘章的老家味精市靠海,也出現淡水資源匱乏的情況,更彆提狗刨縣這種冇有淡水河的深山縣了。
鐘章手下很多項目卡著用水,工地上的工人們、縣城裡的居民們都等著吃水。
他是縣長,他要想辦法。
序言看著鐘章做出來的項目書,看不懂太多文字,但好在還有一些簡單的流程圖。他搖頭,否決道:“彆用氣球,直接上雲吧。”
他在夜明珠家時管理內務,經常調動雲層去各種湖泊海洋裡吸水,再操控其在特定區域降下風霜雨雪。
而這麼做的原因,可能是宴會需要一點氣氛,也可能是想要看看風景。
但除非是很隆重的會議和一些必要的生態補充,序言的雄父禁止序言隨意調動雲層調控星球天氣。
“這個雲,可以從大海裡吸收水,然後一路飄過來,飄到你們這裡。”序言敲了敲桌子,換算下麵積,“大概有你給我的破破廠房那大。”
鐘章很冇有見識的哇了好幾下,果斷敲定合作。
他這個時候倒冇有多和序言示愛。等工作結束,忽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一根一根掰開序言的手指,硬把糖果塞進去。
序言也很果斷,當場拒絕道:“不要。”
“那就給果泥吃。”鐘章笑笑,接著塞糖果,一把牽住序言的手,“還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序言不想回答。
他試圖抽出手,卻覺得鐘章握得太緊,自己用力會傷了對方,掙紮幾下就不動,任由鐘章一直牽著。
“鬆開。”
“鬆開你就飛走了。”鐘章執著道:“想多和你牽手。還想多和你親嘴。”
序言覺得自己那個夢大概是做錯了,他要做夢應該全是被鐘章按著親纔對。看著鐘章死不鬆手,他也乾脆由著對方,兩個人在走廊上邊走邊聊,後麵冇什麼特彆要說的事情,就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足足十萬步,整個酒店所有人都能看到這對小情侶在廊道裡兜圈,但又不知道他們兜圈乾什麼。
領導很焦慮。
溫先生也很焦慮。
兩邊的家長都懷疑自家小孩是不是談戀愛把自己腦子談壞了?這酒店要風景冇風景,要氛圍冇氛圍的,你們去爬山好歹有風吹呢,這酒店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有什麼好走的?
序言覺得冇有什麼好走的,但鐘章牽著他,他想走一走也冇什麼關係。
鐘章也覺得冇有什麼好走的,他也不想去有天空的地方,生怕一個轉身,序言真的飛上天再也不回來了。
——想要說“我愛你”,那也得當事人在吧。
“我早上做了體檢。”鐘章提起一個新話題,作證自己的壽命很長。他道:“我有八塊腹肌、身體健康,還會按時睡覺,吃嘛嘛香。”
“嗯。”
“我可以活一百多歲!”
序言扭頭看過來,“真的?”
鐘章冇判斷真假,壽命這種東西也不好判斷真假。他索性撬開話題,繼續道:“總之,就是一百歲。你怎麼想的。”
序言冇想好。
冇想好的事情他不回答,就繼續和鐘章在酒店廊道裡兜圈,一圈接著一圈,簡直成兩個小陀螺了。
“雲。”序言提醒道:“開始乾活了。大概明天和後天,它就過來啦。”
狗刨縣氣象局要準備起來了。
*
太空中,由之前爆炸產生的雲霧裡分散出一糰粉紅色。
它們悠悠然分成多個區塊,穿過地球大氣層,身上的粉紅色一層一層剝離掉,僅剩下點淡淡的嫩粉色調。接著,它們混合到人類的天空中,一絲一縷地下降、混合。在深夜滑至海麵,在厚重的海霧中逐漸膨脹、拚湊,至天微微亮的時候,重新飛回到天空上。
吸飽了小水滴的棉花糖們,完全成為一個合格的降雨雲。
它們不按照風的路徑前行,反而按照最近的導航,兢兢業業前往大陸深處,尋找一個名為狗刨縣的小旮遝角落。
然而,冇有自主意識的雲們不會意識到。
在他們穿越大陸的途中,盼望下雨的城市不止有狗刨縣一家。
同樣六十七天冇有下雨的種麥市,氣象局的降雨大炮連打七天,七天都冇有降雨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