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刷刷開始做筆記。
序言繼續從口袋裡掏東西。這次他掏出一個氣球套,
隨便吹兩口氣,讓氣球鼓起來。
“這個是隨機天氣球。可以使用一次。”序言戳破氣球,一陣雪花從氣球內部飄出來。地麵很快積攢了一片小小的白雪,
晶瑩剔透。
他介紹道:“最大可以賣給你們五十厘米大的氣球。天氣不可以控製,會隨機生成風、雨水、打雷、彩虹,
各種各樣吧。”
然後就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科技小產品。
例如,
讓鐘章一夜長頭髮的寵物生髮劑、可以帶人低空飛行的反重力地毯、能夠轉移生物疼痛感的疼痛轉移貼、投擲便可收納火焰的奈米風暴滅火器、克隆植物樹葉的克隆香料盆栽、防止物件丟失的存在感噴霧、提高記憶力和專注度的幼崽學習書桌……
毫不誇張的說,共生醫療繭已經是裡麵最高科技的存在。
其餘東西,在序言看來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日常的小玩意。
而在所有參會者心中,序言已經不是“伊西多爾外星朋友”了。他們認為這位朋友應該是“伊西多爾.哆唻愛夢.萬能口袋.朋友”了。
這,
這些東西聽上去也太像卡通動畫片裡的科技產物了吧。
序言對此渾然不知。
他潦草的將十二樣商品介紹一邊,心不在焉等提問環節結束。
如果鐘章真的生病了,疼痛轉移貼是不是可以送一點?不過還冇測試過疼痛轉移貼在東方紅身上可以轉移多少?那?提前送一點。
不行不行,說好了要和鐘章一刀兩斷的。
台下,主持人已經幫忙整理了幾個關鍵問題,帶領外交官和序言進行簡單的溝通。
“不知道我們能否對一些關於醫療的產品進行現場測試?”
“嗯。”
“請問我們的廠可以單獨和您進行一些交易嗎?”
“嗯。”
“不知道您是否有出售技術的想法?”
“冇有。”
好無聊啊,什麼時候結束?這種日用品,序言連參數都懶得記住,更彆談什麼交流技術層麵了。
你會和朋友交流家裡電飯煲的用電量嗎?會談自己家的洗衣機每次使用多少洗衣粉嗎?序言和朋友出門肯定不會聊這種東西,現在東方紅們問他,他聽多了,又很頭疼。
做生意,就是這樣瑣碎。
可這是未來鄰居,他們的瓜和菜又很好吃……還是稍微敷衍一下吧。
序言打起精神繼續麵對台下一個接著一個問題,逐漸和小果泥一起融化成一灘。
“不知道您內心的報價是?”
終於到了關鍵問題。序言稍微坐直身體,“不同種類的鋼,不同的換法。不使用貨幣。”
細節嘛,就不在大庭廣眾下聊了。
一群領導簇擁著序言去小會議室,繼續鏖戰,各種宣傳單、資料單輪番上陣。領導們說得口乾舌燥、唾沫橫飛,茶水續了好幾次。序言依舊是“嗯”“哦”“不行”。
簡簡單單三個詞彙,讓領導破防無數次。
“真的不能再多一點嗎?一億噸啊。這樣換算,我們真的很虧本啊。”
“不能。”
“伊西多爾朋友。我們這些鋼不是粗鋼,你也看到了。技術很好的。”
“不能。”
雙方進入漫長的拉鋸戰中,砍價的砍不動,底線的也不再退讓。會議室瀰漫著讓人窒息的沉默,小果泥吃葡萄的聲音都安靜下來。
直到,門口響起熟悉的驢叫。
“伊西多爾——伊西多爾。”
領導們用死亡眼神看著不好好隔離的某大白。而裝在大白隔離服裡的鐘章心虛縮腦袋,但想想自己的縣城,自己的項目,自己未來的省長之路,他乾脆一伸頭開始嗷嗷叫,“我也來談生意。我是代表狗刨縣來的。”
領導真想罵鐘章一頓,罵得這死小孩回隔離單間待著。
但還不得領導開口,序言先起來,站著。他也不走過去,就站著好半天,又啪嘰一下坐回到位置上,開始裝作什麼事情都冇有的樣子,喝茶。
鐘章藏在隔離服裡的臉頓時笑得燦燦爛爛。
他跑過去,隔離服嘩啦嘩啦響,他自己的聲音也嘩啦嘩啦響,“雖然我冇有鋼鐵,但是伊西多爾,以後我的狗刨縣會有錢的——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賒賬嗎?技術入股也是可以的。”
領導死死地盯著鐘章,篤定鐘章在想屁吃。
“賒賬?”
“嗯嗯。”
“不可以不給錢。”序言嚴厲拒絕道:“技術也不行。”
領導們鬆口氣。
這纔對嘛。他們就說這種涉及人類和星際的大問題,怎麼可能每次都是私人情感為主嘛。伊西多爾朋友還是和他們用國家為單位交易比較靠譜,每次都靠鐘章的話,外交部和商務部都要開始考慮美人計戰術了。
鐘章總該知難而退了吧。
“是我太笨蛋了點。”鐘章歪著頭,轉著圈,找序言的臉。序言把臉偏左便,他就轉向左邊,序言把臉偏向右邊,他就轉向右邊,序言把臉低下去,他就蹲下來,仰著臉和序言說話。
“伊西多爾~你如果要運回到飛船上,一億噸鋼鐵呢。是不是很重。”鐘章叭叭分析道:“而且,你的設備是不是還要運過來。還要調整,是不是很累呢?”
序言仰著臉,往上看,總算不用麵對可愛的鐘章。
“嗯。”
“狗刨縣有一個農機廠。”鐘章鍥而不捨地勸說道:“我可以給你地,可以給你找很聰明的東方紅,還可以給你流水線。這些可以和你換氣球嗎?我想要氣球。我隻要氣球,彆的都不要。”
——隻是一個氣球嘛。
序言覺得這也不算什麼,完全不值得鐘章來求自己。
但他現在不想給鐘章太多希望,生怕對方未來更傷心,自己也忍不住哭。他便還仰著頭,單用眼神忽得掃一下鐘章,嘴硬道:“幾個?”
“不多不多。”鐘章舉起手,手套一根一根打開,“五個。五個就好啦。我想要狗刨縣下雨,我們工地上快冇有水啦。”
附近縣城已經儘己所能拿出餘量的水,剩下的不是運輸問題,就是要保留足夠的居民用水。
鐘章哪裡好意思繼續開口。
他等啊等,就等著序言那個隨機天氣氣球公開出售,興致沖沖拿著準備好的農機廠廠房、流水線談買賣。
這麼大的地,這麼大一片廠,這麼多的流水線設備,裡麵還有一些不太上得了檯麵的廢鋼。但鐘章厚著臉皮算了算,覺得自己舔著臉應該能買五個吧。
他計劃把地皮出租給序言,專門騰出地方給序言做他喜歡的事情。
五個氣球……應該是他占便宜了。
鐘章自己算賬都臉紅,但他想想工地上的進度,鼓起勇氣繼續談判。
“如果可以生產出一小片雲。我們氣象局就可以往天上砰砰打炮,然後就嘩嘩下雨。”鐘章生怕自己在隔離服裡說不清楚,動作做得特彆誇張,擬聲詞一個接著一個用,務必要序言清楚自己這幾個氣球買來做什麼。
“下雨,就,有水了。”鐘章道:“有水,工地就可以,工作。”
序言聽得心都要化了。
鐘章。可愛的鐘章。明明都熱得小喘氣,卻為了工作那麼努力的向自己表演。五個氣球在他的故鄉纔多少錢呢?他們小雌蟲在教室隨便玩玩,十幾個氣球都是灑灑水的事情。
“伊西多爾。”鐘章生怕序言不答應,把手指再掰下來一點,“五個很多的話,三個。三個好不好。”
嗬。三個。
領導在旁邊無情地想著,鐘章拿出來的那點東西,彆說三個氣球了,三分之一的氣球都買不到。他們和外星友人砍價半天,早就篤定這是個冷酷點讀機,點到什麼都說“不行”。
嗬。今天讓鐘章漲漲見識也好,讓傻孩子認清星際貿易的殘酷現實,不要總想把私人交情拿出來交易。
生意哪裡有這麼好做的?
“三個。不行。”序言冷著臉,說出一個數,“三百個。”
……果然如我所想……嗯?領導想著想著,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他們猛地轉過頭去看依舊冷酷無情的外星友人:冇有微笑、冇有掉包、冇有表情變化,確實是剛剛一直複讀“不行”的冷酷星際大商人。
“哇!真的嗎?”鐘章揮舞著手臂,隔離服刷刷亂響,乍一看還像賣力乾活的掃地機器人。他繼續發揮自己的特長,繞著序言激動地說道:“真的是三百個嗎?”
“嗯。”
“我。我真的太激動了。伊西多爾,你是我們狗刨永遠的好朋友。”鐘章充分發揮縣長的職能,“我要給你批地,拉投資。農機廠。你的農機廠一定是全宇宙最強農機廠。”
序言覺得農機廠無所謂。
他又不缺這麼點歪瓜裂棗,他就是覺得不收鐘章這點磕磣玩意,顯得自己太偏心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