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怕什麼,他身邊不是有一個純種地球人嗎?
紫藤花廠家深知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厲害。他們提前準備的物料有一大包,涵蓋圖片展示、鋼鐵相關的小玩具、自己家最新的宣傳手冊、各種甜口特產。
“還有這個。”紫藤花廠家眼疾手快掏出一個花冠,“這是我們用自家鋼鐵做的一個小首飾,又輕又不礙事。您要不……”
花冠對地球人來說略有些沉重,但打造得實在是好看,兼具了鋼鐵的硬朗和花卉的柔軟,以紫藤花為主元素,各類花枝花蔓簡約大氣,多而不亂的組成花冠的主體。
鐘章拿著花冠在手中細看,發覺每一顆小小的紫藤花中都鑲嵌著一顆紫色碎鑽,僅對著大廳的日照燈,整個花冠都變得流光溢彩。
這是鐘章第一次在七號區看著這麼用心的禮物。
他對紫藤花廠家比個大拇指,飛快去追序言,“伊西多爾。伊西多爾。”序言回頭,鐘章迅速將紫藤花花冠藏在背後。序言偏頭去看,鐘章還側過身擋住他的視線。
“你低下頭。”鐘章提示道,“有人送了你很好看的東西。”
序言覺得自己冇有必要戴很好看的東西。
他是雌蟲。
在他的故鄉,美麗是婚姻的資本,任何會將自己打扮得奢華的雌蟲雄蟲都是本身美麗的蟲種。
美麗是他們基因賦予他們的能力。
序言並不覺得自己擁有美麗的基因。
不過,對他說話的人是鐘章,序言在微妙的抗拒之後,還是低下頭——也就是那一瞬間,什麼東西佩戴在他的頭上。鐘章用手幫忙梳理他的碎髮,將那些髮絲調整到他們應該在的位置上。
“真好看。”鐘章開始找鏡子,冇找到鏡子,他打開手機,熱情邀請序言,“美麗的伊西多爾,我可以和你拍一張照片嗎?”
序言有點不適應。
他在故鄉極少拍照,除了定期的大合照,他與友人外出購物也不會拍照。
因為他是一個私生子,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經過處理的。過多的照片會給雄父的事業帶來麻煩。而他自己站在漂亮的兄弟中間,也總是灰撲撲不起眼的那個。
年齡稍小時,序言還能開心地笑出聲;但隨著年齡增長,兄弟們一個一個外出,一個一個離開夜明珠家,他的笑容隨著合照次數減少,也逐漸消散。
他已經很久冇有拍照了。
通緝令是另一回事。
“拍照?”序言琢磨道:“是我想的那個,紀唸的意思嗎?”
鐘章瘋狂點頭,繼續征求序言的意見,“因為你現在特彆有魅力。”
“美麗?”
鐘章搖頭,他道:“比美麗更亮眼的存在,我們叫做他‘魅力’。伊西多爾,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存在。我可以邀請你和我一起合照嗎?”
序言看看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日常服飾,就在他要拒絕說衣服不合適時,鐘章那件也很普通的紅色運動服出現在麵前。
他們都是很普通的裝束。
那……就簡單拍一張吧。序言頷首答應。
下一刻,他就看到手機裡自己和鐘章的樣子,也自然看到頭頂那鑲嵌著紫色碎鑽的鋼鐵花冠。
“啊。”序言驚訝的表情被抓拍下來。
鐘章悄悄在鏡頭了比了好幾個勝利手勢。
“我都冇有準備好。”序言難得責怪鐘章,“誰送的花冠。我今天穿得都不合適。”
先不談送禮的場合,就是這樣好看精巧的花冠,序言願意搭一件稍微正式的禮服出來拍照,而不是上半身華貴,下半身便裝,隨隨便便拍照片。
“不合適纔要紀唸啊。”鐘章自有自己的歪理,“要是一切都準備好,人生也太無趣了。拍照紀唸的就是這麼一瞬間。”
“亂說。”
“我又冇有亂說。”鐘章琢磨道:“那我們現在去換衣服,再下來拍照?”
這麼一對比,序言又覺得麻煩,思來想去還是算了。
他嘴裡說著花冠太突然,花冠和自己衣服不合適,但走著走著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扶正腦袋上的花冠,開啟每一家都逛一逛,挑個意向單的買買買模式。
“真是美好的一天。”
床上散落著各家的物料、宣傳單、幼崽玩具、辦公文具、贈送的地方特產。序言躺在床上,花冠還戴在頭上,他兩眼發直看著天花板。
“我。”
“應該冇有買很多東西吧。”
應該……冇有簽很多意向單吧。
第60章
外星朋友在算賬。
地球人內部也在大算賬。
意向單,
意向單,自然不是指最後的訂單。但能上意向單的鋼鐵,都進入重點關註名單,
有資格作為與“外星文明”交易的“實體貨幣”存在。
紫藤花廠家所有的產品都上了意向單,
其餘鋼鐵僅有七分之一榜上有名——這個結果讓很多鋼鐵集團不服氣,
他們認為論產品硬實力,
紫藤花廠家根本不如自己的貨色好。
那麼他們如何拿下這麼多的訂單呢?
諂媚!不要臉!吹枕頭風!
枕頭風第一人鐘章頓時成為萬眾矚目的對象,一大堆將軍肚領導追著他聲淚俱下、感天動地宣傳自己家鋼鐵如何如何,怎麼怎麼。
“所以,
我們的外星朋友到底要用這些鋼鐵做什麼呢?”
如果知道是拿來做什麼的,
他們將更有推薦性的去推銷產品。
然而這個問題,鐘章不知道。序言也不是很清楚。經過展會這一遭,
他不再那麼苛刻,轉而表示自己很多事情都需要鋼鐵。鋼鐵對當下的他來說確實不是剛需品。但雙方貿易一旦以長期形式展開,鋼鐵必然是大量進口的原材料之一。
“你們明天看看有什麼喜歡的產品吧。”序言噓聲,對進門的鐘章道:“果泥睡了。你輕一點。”
鐘章走近兩步,果然看到小果泥躺在序言懷裡呼呼大睡。
白天鬨騰大叫的幼崽,
完全冇了力氣,雖然還保持著人形,嘴巴裡咬著一塊蜜棗,
口水哈達哈達往下掉。
他那呼呼大睡的樣子,配合上肉嘟嘟的臉、及像序言的五官。
鐘章有什麼嘲笑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怎麼睡成這樣子。”鐘章抱怨著,
兩手一兜幼崽的腦袋和屁股,
輕輕把他挪到隔壁床上,自己擦擦略濕的床單,坐上去,躺上去。
序言一下子就清醒了。
“怎麼了?”他責備鐘章,
“你小聲點,萬一果泥醒了呢。”
鐘章頓時有種錯覺:他們兩不像是曖昧期的一對,反而是老夫老妻偷摸在晚上熱乎。
這種錯覺叫鐘章有點羞澀、又覺得好笑。
他壓著床,聽話地輕聲說話,“知道了。我又不吵他。”
是了。序言心想:你是不吵他,你是來折騰我的。
他這麼一想,目光落在四處亂七八糟的袋子、宣傳冊上,腦子清醒片刻,拒絕道:“是不是其他東方紅讓你來的。”
鐘章手安分、屁股安分、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安分,鼻子倒是動靜最大的那個。
他深深吸一口氣,心撲通撲通跳個冇完,“說什麼呢。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序言看向鐘章,揣測這個天才銷售還有什麼招數。
他會親我嗎?
序言躺在床上,再低頭一點就能親吻到鐘章的顱頂。
他聞到從那散發出的好聞沐浴香氣——從這一點衍生出去,序言手腳都有些麻麻的,他惶恐這個進度是不是有點太快,思索自己要不要拒絕,又有一股歡喜,覺得拒絕實在是太可惜了。
鐘章會親我嗎?
序言不安神的思考著。
他試圖去揣測東方紅的思路,可對他來說,文明不同、物種不同、他們的愛情觀或許也是不同的。
鐘章也是和他一樣思考嗎?
當然冇有。
因為鐘章現在腦袋一片空白,他完全冇有思考的能力了。
什麼某某集團鋼鐵來之前對他狂吹自己的質量好,什麼某某廠對他說他們的鋼鐵很適合走航空路線等等,全部忘記了。
當鐘章把唯一的障礙物小果泥清理走,他自己躺在序言身邊,唯一來得及慶幸的內容是自己來之前洗頭洗澡了。
接下來?接下來可以碰一碰序言的手嗎?會不會有點冒犯?現在可是在床上哎。
不對,我都在床上了——鐘章翻個身,他與序言亮晶晶的眼睛對上。
兩個對戀愛一竅不通的初學者都等待對方進一步動作,又想做,又生怕冒犯到對方,就這樣傻乎乎地看著。
“……”鐘章發呆。
他感覺自己眼睛有點看不過來,一會兒想要看序言的胸口,一會兒又想要看序言的臉,一會兒又想自己要不要抱著親一親序言的嘴巴,可他很快又想起來自己還冇有學會親吻,有次還把自己的舌頭咬到了,簡直是笨死了。
序言也看著鐘章發呆。
他感覺自己又委屈又焦急,有些話到了嘴邊,說出來實在是太不矜持了,可不說出來,快要把他急死了——他們,就這樣躺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