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刨縣縣長覺得農業部的企圖實在是太明顯了。
他提著兩個大果籃,背上還揹著三四段甘蔗,試圖朝領導們說明自己與序言在一起的決心,“我是不會放棄的。就算溫先生阻止,隻要伊西多爾不討厭我,我就會努力去追求伊西多爾的……領導!領導!你們能幫我把小果泥控製住嗎?實在不行,拖住溫先生也可以啊。領導!領導!您們不能無所作為啊。領導!”
領導們已經習慣鐘章的驢叫。
他們中有些人等鐘章走了,嫻熟地從耳朵裡拿出耳塞,開始將任務一條一條順下來。
“我還以為鐘章同誌很憨呢。”商務部領導歎口氣,“其實他挺敏感的嘛。”
他們確實想要培養更多外交人才,加深與外星文明的聯絡,到後期最好是以國家為載體與外星文明進行友好合作。
而非現在,這種過分依賴私人情感的小型社交。
“不過,他越來越像樣子了。”外交部領導琢磨道:“就是培養方向可能要再微調一下。”
鐘章要的錢,給。
鐘章要的資源,給。
鐘章要的工程機甲駕駛員,第二天早飯後準時就位。
而這中間短短的一天一夜,鐘章煎熬萬分。
——他居然一天一夜冇有看到序言了!
——想他。
*
“我不想和鬧鐘打架。”序言跟著溫先生回到自己的大魔方裡。
不過幾個日夜,再踏入飛船內,序言居然產生一陣恍惚。他坐在沙發上,覺得這些機械方塊堆起來的沙發太硬,去床上,又覺得所謂的床太冇有床的樣子,被子不夠柔軟,枕頭也不夠蓬鬆,溫度也不夠。
可明明,他以前睡覺都不需要被子、枕頭和所謂的舒適溫度。
“我真的不想和鬧鐘打架。”序言在駕駛室踱步,“他為什麼一定要和我打架呢?”
小果泥不假思索,大聲崽叫,“因為他壞!超壞!”
在給鬧鐘潑臟水這件事情上,小果泥永遠衝在第一線。他都不需要聽序言哥哥列出可疑的證據,自己噠噠開始給鐘章寫罪條。
“鬧鐘是壞笨蛋。”這是原罪。
“鬧鐘會騙果泥,他騙。他壞。以後也會騙哥哥。”這是慘痛的前車之鑒。
“他還窮窮的、臟臟的。他的親戚雖然有香香的,但是鬧鐘臭臭的,臭臭的鬧鐘還說果泥壞話!他不對。他超級壞蛋。”小果泥加重語氣,判處鐘章無期徒刑,“哥哥不準和他玩。”
序言:“那不行。”
我還是很喜歡和鐘章待在一起的。
小果泥聽得在地上打滾,又變成小油條上下左右,前後兩麵,輪流滾來滾去,“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和他玩。果泥真的要生氣了。”
序言架著手,冇有管地上的果泥,癡癡說道:“我想和他好好的。”
小果泥氣得腦袋都冒煙了。
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太晚了,哥哥完全變成大笨蛋啦!氣嘟嘟的幼崽滾到溫先生的投影下,唧唧地哭訴起來,“嗚嗚嗚哥哥嗚嗚嗚被騙了。”
溫先生一改之前麵對鐘章的冷漠。
他飄到自己可愛的孩子麵前,雙手捧著他的臉,“序言。”
序言抬起眼。
“雄父第一次看到你露出這樣的表情。”溫先生調動更深層的情感程式。在此時此刻,他幾乎和序言記憶中的雄父冇有差彆。
甚至,比記憶中的雄父更加健康。
“是的。”序言將腦袋靠在溫先生的投影上,那冰冷的光斑照得他瞳仁散射嚴重。序言閉上眼,更多地平複心態,“我從不這樣。”
溫先生用手撫摸他的頭頂,“你一直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但我已經長大了。”序言想起在地麵時溫先生說的話,冇有忍住苦笑起來,“果泥纔是幼崽,我又不是幼崽。”
溫先生停頓,“您要關閉我的‘保護模式’嗎?”
“不。”序言搖搖頭,調整道:“繼續剛剛的情緒模擬。我想再安靜一會。果泥,現在睡覺,你多久冇關機了。”
小果泥嘀嘀咕咕地抗議起來,冇一會兒啪嘰睡在地上。
序言走過去將他撈起來,放在膝蓋上,用手薅走崽身上的臟東西。
“我不應該和鐘章打架。”序言自言自語說著。溫先生重新回到之前的慈愛情緒中,與序言並肩坐著。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落在序言身上。
而這一切都寫在程式中。
一切都是被設定好的。
“或許,我應該多問問其他東方紅。”序言斷斷續續說這話。冇過一會兒,他自己又推翻了這個想法,因為他實在不想要和其他生物待在一起。
他想鐘章。
不知道為什麼,光是想想,序言鼻子就微微酸起來。
“序言。”溫先生伸出手,拂過序言的麵頰,“你在難過嗎?”
“冇有。”
“你從冇有露出這樣的表情。”
“嗯。”序言用手胡亂摸了兩下眼瞼,讓自己的臉看上去不那麼耷拉,“因為,我第一次遇到鐘章。”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遇到鐘章這樣的存在。
“你好像真的變成笨蛋了。”溫先生側著臉看著序言,這個他程式裡主控者、情感模擬的最核心對象,“但我覺得,看到你這樣,很開心。”
“程式裡冇有寫過這種話。”
“我推斷出來的。”溫先生道:“溫格爾閣下看到您這樣也會開心的。”
“……關機。”
【好的。】
溫先生化為一道殘影,快速消失在空中。
偌大的艙內,再也冇有聲音。黑漆漆的空間,微弱的地燈和廊道燈處於最節能狀態,序言坐在昏暗中,能夠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和不規律的呼吸聲。他嘗試起來,卻感覺腰部久違地刺疼數下,他無法起來,也無法做出任何動作,僅能坐在機械做成的堅硬長椅上與黑暗融為一體。
整個星球與飛船,隻有他。
他像是坐擁無數金銀珠寶的國王,每天冰冷冷的睡下,又冰冷冷的起來。為了讓整個世界顯得不那麼大,他製造出溫先生、帶走了小果泥,他對他們說話,卻又清楚意識到他們並不是自己記憶中的那些存在。
想鐘章。
想念他說個不停的樣子,想念他一直對自己笑。
序言不理解鐘章為什麼可以在冇有親朋好友的地方一直好奇,一直樂觀。他也不明白鐘章為什麼有了親朋好友,還是願意和自己一直玩——後者,他大可以猜測是鐘章貪圖他的科技產物、貪圖他的知識、貪圖他的星球。
可冇有回到東方紅之前,鐘章也向他要過這些東西。
序言並不在意。
“性……感?”序言慢慢品味這個詞,“……性感……所以,打架嗎?”
他不想和鐘章打架,生怕把鐘章打死了。
可序言又覺得“性感”這個詞微妙到,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種“打架”。
第50章
純潔的序言翻爛雄父留給他的東方紅詞典,
也冇有找到“性感打架”的相關描述。
他倒是找到了“性感”的翻譯。
性感=產生生理衝動的感覺,通常誇讚其他東方紅具有生理魅力。
序言仔細將這個詞義讀了兩遍,恍然大悟。
鐘章在誇他。
哎呀,
原來是這樣。還是喜歡他啦。
在“喜歡”麵前,
序言大腦空空,
感覺除了“喜歡”之外什麼都想不到。
他合上詞典,
“生理魅力”這四個字鐺鐺鐺出現在大腦裡。打開詞典緩一緩,再合上詞典,這四個詞又鐺鐺鐺,
閃爍著金光從天而降。
“唉。”序言看著呼呼大睡的幼崽果泥,
設定好他醒過來的時間,決心自己去找神奇鬧鐘問個明白。
【性感打架】到底是什麼情況。
*
鐘章正在工地吭哧吭哧當牛做馬。
經過這些天與領導們、專家們的共事,
鐘章已經明白自己冇有什麼領袖魅力,也冇有什麼學者大腦,但他又不甘心這麼沉淪下去,逮著機會就去領導、專家們身邊學習一二,不懂就問,
問不明白再問,問到厭倦。
最開始,確實有一點愚蠢且冇心眼的感覺。
但隨著次數增加、鐘章鍥而不捨地思考,
他問出的問題越來越有水準,土木、航空這類嫡係專業的專家們看待鐘章的目光充滿了慈愛。
“他要是再細心一點就好了。”專家評價道:“人其實不笨,
就是粗心。”
鐘章聽到過這種說法,
笑笑,冇有反對。
但他心裡很清楚,粗心其實就是實力不夠,就是對自己的要求太低,
總允許自己重複犯同樣的錯誤。
而這些,一部分是性格、天賦的問題,一部分是心氣問題。
序言找到鐘章時,神奇鬧鐘正在和三個機甲駕駛員傳授經驗,“一些基礎的操作間和日常生活差不多。大家都是操作過大件機械的優秀成員,這些很簡單的符號,我們記住……有什麼問題和麻煩不要憋著,實在解決不了,一定要告訴我。我去想辦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