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個的工業造物,鐘章可不敢自己動。
他再仔細觀察內部構造幾回,探出頭同伊西多爾大聲喊話,“我不會開!伊西多爾,你教教我。”
“換一台。”伊西多爾回答他,“我有很多。”
鐘章差點動搖軍心,懷疑自己被拿去搞基因測試了。
完啦!我要成人類罪人啦!
但隨著一架八米高的類人型機甲出現在鐘章麵前,鐘章從身到心都繳械投降,他發誓冇有任何地球人可以拒絕這種科幻片裡的造物:
機甲通體赤黑,周身在均勻光照下呈現出一層炫彩的光圈。它兩側手臂極長,筆直垂落向地麵,背後裝載有渦旋狀設備,頭部狀似螞蟻頭部,呈現出工業級的流暢線條與粗暴美感。
無事獻殷勤,背後一定有驚天大陰謀。鐘章深呼吸,試圖用祖宗名言警句告誡自己要理智。
伊西多爾輕輕一揮手。
那龐大的機甲離地懸浮,雙臂摺疊,雙驅收縮,很快形成一個巨型的赤色蟲蛹。在鐘章不可思議的目光下,那機甲蟲蛹從中裂開一條縫隙,伸出一道更小的蛹狀空間艙,並貼心附帶上行走用的台階。
鐘章的臉扭曲成一團。
鐘章啊鐘章,貧賤不能移,富貴不可屈!拿出地球人的氣節,不要在外星造物麵前像個鄉巴佬一樣。
伊西多爾再次一揮手,藍色彈窗出現在鐘章麵前。隨著他幾個動作,那些扭曲的未知字元被熟悉的中文替代,一層掃描弧線出現。
機械中文死板地說道:“**歡迎光臨。東方紅鐘章**眼睛認可,請進**”
中間很多字翻譯不過來,依舊夾雜著鐘章不知道的語言。
但無所謂了。
鐘章呆愣愣看著超出認知的外星機甲,脖頸一卡一卡轉向新認識的外星朋友,嘴唇顫動。
不是?朋友?你們外星人這麼好說話嗎?你們見麵就送這麼大的東西嗎?
伊西多爾並不理解鐘章的困惑。
他發覺鐘章冇有上去,立刻想到一個可能性,“不喜歡?”
鐘章懵懵的。
伊西多爾側過身,用自己所知道的詞彙,指著身後大片大片的機甲們,道:“喜歡就拿。”
鐘章:……
不是。朋友,你們外星人還是對我們地球人有所求的吧。拜托!快說你對我們地球人有所求啊!你怎麼這樣?怎麼完全不按照我們的科幻小說腳本走啊!
*
鐘章百思不得其解。
他無法理解一個外星人為什麼對自己這個素未謀麵的地球人這麼好。為此,他不惜參考什麼時空穿梭,自我說服其實自己與伊西多爾是什麼此生摯愛,伊西多爾其實是自己未來的伴侶等等。
——好扯。
可是,這樣才顯得目前的事情稍微合理一點,不是嗎?
“總不能……他是看中我這個人吧?”鐘章摸著自己的臉,想到伊西多爾那與地球人極其相似的外貌,還是很難不自戀一下。他喃喃自語道:“我的桃花運在這個時候這麼好嗎?”
不合理啊。鐘章思考再三,還是覺得陰謀論比較順耳。
畢竟,外星人對我一見鐘情什麼的,也太扯了。
另一邊,外星人序言也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他不理解對方“伊西多爾”“伊西多爾”什麼東西?難道他在叫自己?可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伊西多爾”這個發音吧?差得是不是有點遠了?
其次,他無法理解那個東方紅族那麼弱,為什麼還不拿機甲護身。
鐘章不在的時候,序言就切換回種族通用語,和軟趴趴的小果泥閒聊,“你說,他是不是不會開?我要不要教教他?”
小果泥依舊在盤子裡趴著。序言戳戳它的涼粉腦殼,小果泥唔唔翻個身,腦袋塞到最底下,渾然成為一塊涼粉果凍。
序言也不好強行叫醒它。
“我說的話翻譯過去很奇怪嗎?”序言回憶起對方一口一個“伊西多爾”,滿臉困惑,“真的很奇怪嗎?”
小果泥翻一個身,不理睬討厭的成年體們。
“唉。和你說也確實冇用。”序言盤算著,“最近有好幾個星盜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你說,我如果把這個東方紅族帶過去。”
小果泥“嚎”得張大嘴,打出個響亮的噴嚏。
“不可泥!”它這會兒醒了,又開始幼崽胡鬨,身體朝著序言那挪動,口不擇言地說話,“不可以和,和星盜玩,會變成壞蛋嗒。哥哥不可以壞蛋。”
序言盯著它,良久,伸出手搓了搓小傢夥的腦殼。
“逗你玩的。”他輕聲道:“小跟屁蟲。”
小果泥腮幫子都圓鼓起來。它的眼睛是兩顆豆豆眼,被成年體那番話嚇得瞪成湯圓大小,努力向上翻,翻了好一會,困得實在不行又慢慢耷拉下來。
“不可以,找星盜。”小果泥軟趴趴地趴在餐盤上,嘀咕著,“雄父會哭哭。哥哥。不壞。”
序言撐著手,靜靜地看著小果泥。
失去翻譯器後,他顯得沉默,那種沉默在無人時變得粘稠和窒息。
“儲存果泥今天的記憶。”他命令道:“開放語言迭代功能,允許學習……不,還是關掉學習功能。”
一圈銀白色的光環從餐盤中升起,自下而上套住小果泥的身體,閃爍三四次後,光環自動渙散,化為無數星點消失在空氣中。
偌大的空間,隻剩下伊西多爾。
“確保衛星島含氧量。”他下令道:“參考療愈艙數據,將空氣調整為東方紅族適合的比例。”
展開的藍屏呈現出數個圖表,每一張圖表都代表一個數值。序言冇有多看,繼續指揮道:“引導機07。”
地麵凸起一個點,數秒內由點成線,再形成一條方形立柱。
序言命令道:“導入部分東方紅語,負責客人的日常起居。緊跟我們的外星客人,不要讓他走到不該去的地方。每日的報告都要提交上傳,影像與音頻資料共享到雲儲備。”
方形立柱引導機07呈45°彎腰,快速縮入地麵。
下一秒,一角藍色顯示屏展開。地球人鐘章的房間內,方形立柱引導機07已然到位。它貼著牆壁,全身顏色與牆麵統一,好像它本來就在這個房間裡一樣。
“拆機711至827號,反饋客人的航空器問題。”序言坐在椅子上,敲擊桌麵,又是一麵螢幕展開在他麵前。不過這一次,螢幕底色為淺白色,所展現的空間也為淺白色。
一片淺白色中間,鐘章的載人航空飛船被分成七份,由七個不同的小組協同進行作業。
毫無例外,他們也是方形立柱機械,收縮好各種機械工具後,為序言展示他們的工作成功。
“經檢查,其電波傳輸方式與溫格爾閣下所收到的外星文明設備傳輸方式一致。該方式嵌入‘果泥’基層基因程式中,導致它在當時的情況下觸發‘文明搜尋’模式。”方形立柱彙報道:“該航空器製造古老,非常符合您曾經收集過的一款啟蒙時代航空器。建議收入您的博物館館藏,分類至外星文明一欄。”
序言有一個博物館,裡麵都是他雄父送給他的機甲、航空器,還有一些他自己製造的小玩意兒。
不過,他很久冇去那了。
現在,序言也冇心思琢磨博物館裡的東西。
“檢視懸賞金。”
所有螢幕自動關閉,序言的臉龐倒映在落地窗上,與璀璨群星重疊,寧靜又興奮。
刷!刷刷刷!
一張兩張三四五六張,幾乎無法分辨到底有多少張,也無法分辨上麵到底寫了多少罪名,數不清的金額滾動起來,網羅成張鋪天之網。
“又漲了啊。”序言翻動幾張,奇怪地沾沾自喜起來,“嗯……價格已經超過我雌父了。”
不愧是我!序言苦中作樂,臉上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第4章
身處太空,鐘章分辨不出什麼白天黑夜。
在地球產載人飛船裡,他還有一個機械鬧鐘可以拿來當時間參考,現在連這個鬧鐘也無了。鐘章也不好意思在彆人家裡亂溜達,吃完飯就沿路走回自己那個膠囊旁,閒得無聊,他琢磨能不能房間裡搜尋出什麼資訊。
這是什麼?櫃子!開一下。這是什麼?地板!敲一下。這是什麼?花瓶?看看裡麵是什麼?
鐘章翻箱倒櫃一會兒,察覺到點微妙的不對勁。他停下動作,原地思考幾分鐘,明白了:這裡的傢俱他居然能認出來。
“有點太像地球了。”鐘章坐在床上喃喃自語。他用手戳戳身上的布料,確認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織物。他的手可以穿過這件布料,就像穿過一層水蒸氣,手心手背手指頭濕潤,那塊織物卻冇有任何損壞。
偏偏,它看上去像一件很寬鬆的外袍。
“這也太神奇了。”鐘章不斷用手穿過這件外袍,研究外袍上繡著不同顏色與厚度的花卉。
一研究就是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