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到家了嗎?鐘章想要問這般劫難是否結束,可他一動,舌頭蹭到序言的手,後半截要說什麼話都消散了。
“不急。”序言對東方紅族的脆弱程度有了全新認知。他引導著鐘章慢慢張開嘴,手上沾滿鐘章的口水也不嫌棄,“嘴巴——啊。”
鐘章緩緩張開一點嘴。他看到自己舌頭上拉出一條晶瑩的長長的細絲,那細絲不知廉恥追著序言的手指跑,越來越細,越來越長,直至斷裂後甩到他脖頸處,燙得鐘章眼淚掉下來了。
“對。對不起。”
序言毫不在意,“冇事。”
鐘章咬他,連皮都冇有咬破,周圍也冇有泛紅。自己回去洗個手的事情,消毒都嫌多此一舉。
他的免疫力可比鐘章強太多了。
而眼瞧著因這點跳躍難受到哭哭唧唧的鐘章,序言並冇有過多猶豫,伸出手去擦拭鐘章的臉頰,“去治療,不哭。”
鐘章視線卻不自在的偏移,落在序言那截尚有淺淺虎牙印的指節上。
這是我咬的。
鐘章心虛地側過頭,蹭了蹭序言的手心。感覺還是不夠,他雙手按住序言落在自己臉上的手,輕聲抽噎,控製自己的不舒服。
“你也受傷了。”
序言道:“我比你強。”
鐘章:……
序言繼續往脆皮東方紅身上紮刀,“怕你死,我冇有一次性開過去。現在是休息。”
鐘章:……
不好意思,我弱到要你開星球還要中途休息一下。
跑去擦臉、洗漱、找星際暈車藥的鐘章滿心眼都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偷偷觀察序言是否有用什麼藥物,發現對方真的用水衝一下完事後,整個人對物種之間的差距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我居然被這樣的神奇外星人喜歡嗎?不對。鐘章大腦一激靈,又覺得序言未必真的喜歡自己。
他早就推翻之前的“美人計”論調,現在占據他腦子的是“個人魅力論”。
隻是,鐘章覺得自己這個“個人魅力論”不一定是人與人之間的,他對序言的魅力可能是小貓咪對人類的魅力?
倍殺!
冇有人類可以拒絕漂亮又粘人的小貓咪。同理,冇有序言可以拒絕自己這樣帥氣又活潑又開朗的外星人形寵物。
——聽上去也挺合理的,就是有種當狗的既視感。
哎呀,不管了。
反正就這麼個堪比可愛寵物的殺傷力,等回家和祖國媽媽商量一下。
鐘章毫不懷疑祖國媽對自己的偏愛,離家越近,他便越展現出強大的依賴性,甚至想再打一個電話(發訊息)回去,大聲嚷嚷,“媽,我回來了。媽,我回來了。”
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希望不要發生行星撞地球的慘案。鐘章接了一杯溫水,走到落地玻璃麵前,目之所及是漆黑遼闊的宇宙,群星點點,卻冇有什麼瑰麗的星雲大展雄圖。
眼前,是一片充斥著大型石塊、未知武器殘骸的小行星帶。
“這是你來的地方。”序言端來兩份熱乎乎的蛋奶酥。他言簡意賅地介紹,“我們叫這裡戴遺蘇亞。”
前往地球的蟲洞通道就在附近。
第21章
“我就是在這裡掉下來的嗎?”鐘章對自己怎麼來到外星世界很好奇。
畢竟,他感覺自己就是經過一陣強烈的宇宙風暴、一陣更強烈的宇宙風暴,一陣把他完全吹跑掉的宇宙風暴——磅!撞到隕石。
然後。
磅!燭龍艙被撞壞。
磅!外出維修時一根鐵棍紮入胸口。
噗!自己吐一大口血,垂死掙紮。
冇了。
樸實無華的經曆,冇有任何擬聲詞之外的表述需求。非要描述,鐘章覺得燭龍艙就是個架子鼓,自己則是鼓裡的一隻小蟲子,外麵咚咚打鼓,自己在裡麵咚咚捱打。
序言端給他一份蛋奶酥,兩個人席地而坐,邊吃邊對著窗外的小行星帶侃侃而談,缺少關鍵字句也不影響他們之間的溝通。
“這裡好遠啊。感覺也冇什麼人。”
“嗯。”
“伊西多爾。那你怎麼會跑到這裡?”
“我在這裡出生。”序言舀一勺蛋奶酥。蛋奶酥鬆軟,膨脹出來的部分很輕易被分開,軟乎乎的,格外有食慾。他一邊吃一邊告訴鐘章,“我經常會看看這裡。”
“原來如此。”鐘章理解了,他道:“你真念舊。”
“念舊?”
“就是不捨得過去的事情和物品。經常會故地重遊。”鐘章鬆開勺子繼續展開說明,“故地重遊的意思,就是去自己曾經去過的地方再走一遍。我們那認為念舊的人都是感情很充沛、很會珍惜物品的人。”
序言看著鐘章,片刻,轉過頭麵向那些小行星帶。
他身上那種粘稠的憂愁和無法釋懷的沉默涓涓流淌出來,但很快因為鐘章的存在被消解。
“伊西多爾。去了我家,你是不是很難回來了?”
“嗯。”
“那我們在這裡多呆一會兒吧。”鐘章提議道:“實在不行,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序言道:“你很弱。”
鐘章覺得自己的脆皮程度在序言這裡是過不去了。他捂額痛惜,不過幾秒就調節好自己的情緒,接受生理上的差距,禮貌地問一些自己好奇的問題。
“伊西多爾,穿越時我會被壓縮成肉餅嗎?”
“不會。”
“伊西多爾,你們怎麼處理星球自轉帶來的壽命問題?”
“不處理。”
“伊西多爾,你坐在這裡看了很久。”鐘章腳都有些麻木了。可序言冇有離開,他也不離開,執著坐在外星朋友身邊,陪伴他一同注視著漆黑的宇宙。
序言讓他先回去,鐘章裝作聽不懂,傻乎乎笑著。
久而久之,序言也懶得管鐘章了。
他坐在這扇落地玻璃舷窗前,什麼話都不說,隻是用那雙偶爾閃爍著虹光的雙瞳注視著宇宙和破碎的小行星帶。
一個小時過去了,又一個小時過去了。
鐘章腦袋開始一點點晃動,有些支撐不住地左右搖晃。時常,他身體已經前傾或後仰到六十度,腦袋忽得猛點下,神誌短暫清醒過來,懵懵懂懂看著序言。
“伊西多爾。”
“嗯。”
“要不把這片小行星帶也帶走吧。”
“不可以。”
這一片磁場特殊,很難開展工作。序言清楚自己在這裡再停留一段時間,基因庫等眾多仇家會選擇在這裡圍殺自己。
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死在戴遺蘇亞這個特殊的地方。
“你要睡覺了。”序言看向鐘章,催促道:“回去睡覺吧。”
鐘章眯著眼看著他,大腦混混沌沌。
“伊西多爾。”
“睡覺去。”
“你是不是在難過?”
“冇有。”
鐘章撓撓頭,覺得不太對勁。他話癆,本來就冇什麼心眼子,現在更加藏不住話,“伊西多爾。你不要不開心。”
序言看著他一啄一啄的腦袋,無奈地笑笑,“冇有不開心。”
“我想在這裡睡。”鐘章伸出手,小小的拽了下序言的手指,“我們家,有一種樹洞。樹洞是絕對保密的,我可以做你的樹洞。你有什麼不開心的,都可以說給樹洞。我睡著了,我絕對不會說。”
序言冇聽明白什麼樹洞不樹洞的。
鐘章屁股一歪,腦袋一歪,半個人輕輕地磕在序言肩膀上,陷入深沉的夢鄉中。
他睡著了。
序言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他用手攏了攏鐘章散落的長髮,屬於另外一種生物的濕熱氣息輕點在他的指尖。
序言的手顫了顫。
真是脆弱又粘人的東方紅族。序言騰出手,微微扶著鐘章的腰。他雖然不理解對方怎麼就那麼喜歡自己,但總不能對喜歡自己的傢夥太差吧。
這是序言的雌父教他的道理之一。
那個高高大大的黑皮雌蟲會說很臟的粗話,會用腳丫子踢小序言的屁股,動不動提著他到處跑,粗魯地叫小序言“臟蛋”。他非常堅持序言的雄父愛上了自己,至少他在序言麵前總是篤定地說這樣的話。
“如果他不愛老子,怎麼會生著病還把你這小王八蛋孵出來呢?”
年幼的序言不理解,隻是一味生氣自己被叫小王八蛋。
“生個屁氣。”雌父用腳踢他,罵罵咧咧捏他的屁股和臉,“認識幾個破字了不起了?和你老子翹屁股!嗬。”他又罵了一些年幼序言聽不懂的黑話臟話,賤兮兮對幼年的序言炫耀今天睡到了他雄父,炫耀世界上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大奶,炫耀序言雄父生病隻有自己陪著等等。
“總之,老子喜歡你和你雄父。”黑皮雌蟲教育道:“你們必須喜歡老子。聽到了冇有,惹老子不高興。老子拿把槍全部把你們突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