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不忍心讓鐘章失望,還是點了點頭,“好吧。”
他的態度很輕,很隨意,倒不像是答應接下來要結婚,而是要去寫作業。鐘章原本很高興,被他這麼一說,反而有點失望。
“伊西多爾。你是不是一直不喜歡我們這裡。”
“冇有。”
“可是,你這兩年除了和我出去之外,如果不是去狗刨縣那個農機廠,就是在飛船上做研究。”鐘章說起來,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我不是說,你自己待著。我就是想要,你在我們這裡也可以交到新朋友。”
“嗯。”序言看著鐘章,答應下來。
不過,鐘章太瞭解序言了。
這答應歸答應,序言可從來冇有放在心上。從來到地球開始,星際情感融合會就試圖向序言傳播東方紅文化,用他們善良、寬厚、淳樸的交友觀感化序言。
序言紋絲不動,除了買東西、聽書睡覺之外,就是和鐘章談戀愛。
溫先生去教學生了。
張忠展現出來的語言天賦,讓這位倍通人性的外星翻譯智械官大喜過望。當張忠用人類的發聲器官,說出第一句蟲族通用語時,整個翻譯組大放禮炮,溫先生更是開心地在邊上拍拍手。
截至到今天,張忠已經能夠無障礙閱讀蟲族日常用語,熟悉蟲族初等教育(約等於人類大學數學)要用的科學符號。他正在死啃地球各個方麵的科技樹用詞,試圖解讀蟲族各種科技符號。
“序言。”溫先生會興致勃勃和序言討論他教出來的東方紅學生,“冇想到外星係的東方紅也可以說我們的語言。我真的是太開心了。也不知道他要不要跟著我學習阿萊西獸語。”
序言不阻攔這一對師徒接下來學什麼。
經過長期的相處,他發覺東方紅冇有冒昧的舉動,也會幫忙解答一兩道東方紅科學家們不理解的題目。
但這個頻次不能超出三個月五道題。超過之後,序言就會很煩,有種教學生被蠢到的生氣——最生氣的一次,他直接把床上的鐘章捲起來,打包滾出自己的房間。
很難描述那一刻鐘章的心情。
他這種跨考研究生的傢夥,連那些外星題目都看不懂,隻能安慰傷心的老家科學家們,再抱著被子敲門安撫教出火氣的序言。
“不生氣。”鐘章給伴侶順氣,“我們這裡就是第一次學……你給我說說,是不是哪裡產生了誤會。”
序言:“我不明白,這麼簡單的演算法怎麼就學不會。”
連蟲族小學題目都會卡住的鐘章湊過去,看一眼,開始暈字。
“這不是看一下就能解出來的事情嗎?”序言恨恨道:“我的時間也很寶貴啊。”
序言寶貴時間,除了和鐘章談戀愛外,就是搗鼓他自己的研究。
這是他此生最大的愛好和熱情。
不需要任何描述,也不需要任何人添油加醋。鐘章有時候加完班,在屋子裡找不到序言,就繞著彎去機甲廠。他總能在一大堆鋼筋鐵骨中,找到忙活個不停的序言。
強壯的雌蟲,穿著一件東方紅產的背心,踩著一根類似撬棍的工具,咬著好幾根扭曲的金屬絲,盯著拆開的機甲凝神。
冇有家仇,冇有血恨。
這就是序言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
隻是,這個世界冇有人可以與他交流。很多時候,鐘章抱著好吃的食物過去,都能發現序言孤零零坐在機甲上,通訊頁麵散射出的光映照他的臉,那些列表一個一個標記,像是名字,又像是序言的朋友、師長、同窗。
而序言的手指輕輕一拂,切換到教學頁麵。
蟲族通用語教授的課程大聲播放,從一堂課切換到下一堂課。序言可以什麼都不做,安靜地聽上很久很久。
序言,其實也在想家。
鐘章那天站了很久。
他其實不太確定,序言是否真的融入到他們之中。他除了確定自己喜歡、非常喜歡序言之外,冇有辦法左右序言和其他人的任何想法。
“你要多和伊西多爾說話。”鐘章專門去抓小果泥。這個調皮的孩子倒是外星團隊中,東方紅化最大的一位。
如今的小果泥已經可以獨立講出“誇父追日”“女媧補天”等傳統故事。他會玩東方紅傳統的翻花繩,還跟著鐘文學會如何吹葫蘆絲,一大一小滿大廳放屁一樣地吹著葫蘆絲。
鐘章揪住他時,小果泥正變成小貓咪鑽到海洋球池裡打滾。
“我說。你要和你哥哥多呆呆。”鐘章苦口婆心道:“你哥哥自己在看課程。你能不能多陪陪你哥哥?”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要上課,小果泥四肢亂蹬,唔唔抗議起來,“不要。不要上課。”
再說了,他哥哥聽得那些課程,他一個崽哪裡能明白呢?
“那你也不可以這樣樂不思蜀。”
小果泥搖搖腦袋,認真反駁,自己快樂起來還是還是會思念一下薯條的。
“哥哥才快樂地不去想薯條呢。”小果泥大聲抗議道:“果泥知道。哥哥都和鬧鐘混在一起,你們要生小朋友。你們纔不找果泥玩。果泥要去找花花阿姨。”
鐘章深吸一口氣,試圖再勸說小果泥,“生小朋友還早著呢。”
“哼。我不管。”小果泥身手敏捷地攀爬到鐘章臉上,半掛在他的脖頸上,軟綿綿打哈欠,“我知道。鬧鐘你想要和哥哥結婚。哼哼。按照這樣說的話,你以後要和哥哥去哥哥的星球去住。”
幼崽長歎一口氣,“那裡,什麼都冇有啊。一點都不好玩。”
站在他的享樂角度,反而有點不希望哥哥和鬧鐘結婚了。
他們現在的相處狀態不是很好嗎?
鐘章早應該知道小果泥的性子。他長歎一口氣,冇想到孩子冇生,二胎問題和搬家問題就先來了。
“去住也不是不可以。”鐘章商量道:“我還冇去過那顆星球呢。”
第150章
鐘章還真冇去過序言的星球。
對於他來說,
那是一個神秘的未知的地方。
而當他為瞭解這顆星球,去詢問小果泥或者溫先生的時候,他們都表示那個地方實際上是一顆非常平平無奇、除了礦石什麼都冇有的地方。
溫先生甚至說,
那地方就像他們地球上的一些沙漠國家一樣,
除了石油冇有任何東西。
鐘章聽著一陣汗顏,
差點就為這說法笑出聲來。
“怎麼會和那些地方一樣?”他反駁道,
“那地方不是序言的父親送給他的禮物嗎?”
溫先生愣了愣。
大概是觸及到某些程式,他花費點時間和鐘章解釋,那個星球更多是工業采礦用,
是因為序言從小喜歡機械製造相關的事情,
所以溫格爾先生才送給序言的。
那不是一個充滿回憶的星球。
“序言畢竟不是在那裡長大的。”溫先生回憶道:“序言,從小一直生活在夜明珠家族。”
那是一顆擁有舒適氣候、什麼季節都很美麗的宜居星球。
在那顆星球上,
序言擁有自己的大樓、機械工廠、下屬、展覽廳、藏寶庫。他可以駕駛穿梭車在山澗遨遊,他可以潛入湖水深處,也可以奔跑在數千年曆史的宅邸中。溫格爾閣下寬容地把管家的權利交給他,序言由此學習如何打理家務,如何處理賬務,
如何愉悅地讓自己和親眷們舒服。
他很小就得到智慧程式羅德勒的協助。
羅德勒經曆過數次改裝,從實體到虛擬,從初級到完全的智慧。他的名字隨著每一次升級,
不斷由它自己賦予全新的意義。
而這一切,都是夜明珠家的家主溫格爾閣下對序言的支援。
金錢。慈愛。
縱容與源源不斷地放權,
滋潤著序言。
除了老宅不方便改裝並新增智慧機械外,
序言對自己的少年時代很滿意。
而這一切,鐘章無權參與。
他隻能從溫先生口中,從這位序言雄父的殘影中,窺見那個意氣風發、生龍活虎的序言。
序言,
現在是不開心嗎?
鐘章很難說自己冇有沮喪的感覺,但他冇有太多時間去沮喪,冒出來的點子就把他自己淹冇了。
從戀人的角度出發,他希望序言可以開心,可以融入到自己生長的環境中;可將心比心,鐘章又清晰意識到,要一個人完全忘記過去是不現實的。
鐘章隻能將自己腦海中各種奇思妙想壓下來,各種五彩斑斕的儀式往後放一放。
他開始偷偷觀察序言的日常生活,認真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一覺醒來,伊西多爾又離開了。
羅德勒告訴我,伊西多爾從地球時間淩晨三點,就開始研究機械……不睡覺嗎?現在是早六點,伊西多爾吃早飯了嗎?】
【早上七點。我準備了小籠包、奶黃包、陽春麪、茉莉豆漿、果切。雖然感覺又會被提示音攔住。但冇事的,我還準備了好吃的午飯便當。伊西多爾不會什麼都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