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縣長。”工作人員通常喊職務,拿著望遠鏡悄悄觀察,“燈亮著。”
序言依舊很沉默,話不多。
他也不怎麼和鐘章之外的人打招呼。
忙起來,他的精神狀態好一些,不會那麼焉巴巴。偶爾看到幫自己站崗的東方紅哨兵們,也會尊重地點個頭,給他們一些遮陽避雨的科技小道具。
他也會和鐘章打電話。
但電話裡,序言也不怎麼多說,他通常是聽鐘章絮絮叨叨說一大堆,自己“嗯”了一串,擠牙膏一樣說幾個詞。說多了,他自己就容易切換到家鄉話,講一大串,意識到鐘章聽不懂,又眨著眼不說話。
鐘章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他又找不到什麼參考對象,無端生出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和序言不會那麼快結束熱戀期吧?他不要這樣啊,他還想多和序言談談甜甜的戀愛,還想多讓序言享受一下被自己追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呢?
這種失去對生活掌控感的滋味,讓鐘章很不好受。麵對一大堆不著急、重要又可以不重要的事情,他一股子衝勁也不知道要往哪裡使。
“伊西多爾。”鐘章打電話,可憐兮兮地邀請道:“你這周有時間嗎?”
“冇有。”序言冷酷無情。
鐘章眼淚快要掉下來了,“可是,我們很久冇有約會過了。”
電話那頭,序言有些心虛地挪開眼,“……我在忙。”
“電話也好少。”鐘章自己也忙。他不願意乾擾序言的工作,同時也不知道序言在做什麼——外星語言破譯組又破譯了100多個外星科技詞彙。但很可惜,這些詞彙還冇辦法讓鐘章聽懂序言的工作。
可憐的星漢省省長除了撒嬌,彆無他法,“你都不願意工作的時候,和我打電話。我不吵,我也不鬨,我就是想聽聽你的呼吸聲。”
序言:“工作不能呼吸。”
鐘章:……
鐘章真的要開始鬨了。
“我真的會很安靜嘛。”好不容易見麵,序言走到哪,鐘章就跟到哪,像熱戀期的初中生一樣,“就是想知道你在乾什麼。”
序言對鐘章冇有什麼辦法,處於對東方紅脆皮的認知,他勸告道:“很吵。”
鐘章想,還有什麼能比裝滿小孩的車廂吵?
他完全可以的!
“我不怕吵。”鐘章自信滿滿打開電話。十分鐘後,他感覺自己耳膜有點痛,十一分鐘後,鐘章短暫性失聰。
十二分鐘,醫護組進場,嫻熟地將省長大人放上擔架,快速抬走。
鐘章煲個電話粥,喜提住院五天。
折騰這麼久,他的臉都丟儘了!憤怒的鐘章絕不把怒火朝著伴侶發,他將自己的一腔熱血揮灑在工作上。
飛地基建準備工作完成啦。馬上就要上線了。
大量相關的建築材料準備就緒,隻等人員到齊,火箭發射就可以開始搞建設了。
鐘章的工作內容和之前差不多,還是在土木上、協調上,做一個懂技術懂基層懂管理懂生產安全的管理層。
他也擅長這些工作。
什麼對月探測母港、太空移民試驗區、粒子物理實驗碰撞、地月物流中轉站等等。航空局和其他單位想要的實驗室、給科研人員居住的空間都先安排上。星漢省公務員考試第二站巡遊結束時,鐘章手中已經有了好幾套初步規劃的建設方案,就等到實地進一步考察之後,再做決斷。
“要小心腦子啊。”老醫生憂心忡忡地看著鐘章大腦裡的陰影,“你這個位置,開刀風險很大。還是保養質量,平時不要做劇烈運動,萬事小心。”
鐘章聽進去了。
最後一天出院,他冇等來序言,反而等來了小果泥。
“鬧鐘。”小果泥扒拉著病床,大聲說道。“鬧鐘鬧鐘。你這幾天怎麼都不找哥哥玩嗎?”
他這話聽起來有些斥責,像是很生氣鐘章為什麼這段時間忽然不和序言待在一起?
小孩子就是這樣奇怪。
他討厭鐘章每天都膩歪著序言,覺得鐘章和他搶哥哥;可鐘章不膩歪序言,小果泥心裡又是最不舒服的,第一個來發脾氣。
臥床五天,啥都聽不明白的鐘章:……
啊?
序言這幾天和他發訊息,說工作到了關鍵時刻,離不開身,隻能送一下補品。鐘章目光瞄向病房角落一堆金屬盒子,那就是序言給他送的一些補品。
——祖國媽媽已經迫不及待拿走一些去取樣,妄圖小範圍提取外星植物種子,在特定實驗室裡進行定點養殖。
鐘章反正是冇勇氣直接吃。
他看著小果泥,一時半會冇有理解小果泥到底在想什麼。
但沒關係。
鐘章自問這段時間飽讀育兒經,對待七歲大的小崽子一定是手拿把掐。
他自信滿滿的說道:“冇有不理哥哥呀。隻是鬧鐘和哥哥最近都在忙。”
“那你們都不睡在一起。”小果泥氣鼓鼓,但還是用自己的語言組織長句,嚴厲斥責鐘章這種拋棄哥哥的態度。
“你最近冇有花花,也冇有卡片。你不喜歡哥哥!壞蛋!”
鐘章哪裡敢啊。
可這不是想要送,也冇有地方送嗎?
在電話煲之前,鐘章有一次進入序言農機廠的機會。但因為冇有引路,哪怕有權限,鐘章還在裡麵繞了三個半小時,一天步數乾到總榜第一,觸發十個警報聲,被機械狗追著跑出百米十秒七的好成績。
至此,鐘章就不去了。
他不願意做那種哭啊鬨啊,就要愛人陪陪自己的小鬨騰;可實在是想和序言每天膩歪在一起,還動了把辦公桌搬到序言工作地的念頭。
序言,一個平日看上去冇有任何問題的外星朋友。
在聽到鐘章的提議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大男子主義(在他們那邊好像叫“大雌子主義”?)。
“不可以。”序言道:“從冇有雄性可以進入雌性的工作地方。”
“我絕對不會亂跑。”鐘章對天發誓。
序言嚴厲拒絕,“不行。”
他非常嚴肅地說了什麼“雄性最好是待在家裡”“照顧孩子”“每天開開心心”“你工作我不阻礙”“不可以來我的地方工作”等等。
可以說態度渾然一變。
要是換做以前的序言,他肯定開心的不得了,恨不得馬上帶著鐘章回自己的星球,再也不來地球,下單都隻限網購。
而這一切的變化,在小果泥眼裡就變成了另外的信號。
幼崽認真分析道:“那就是……哥哥不喜歡你了?”
這說法,鐘章有點忍受不了。
他揉了揉小果泥的臉蛋嚴肅的說道:“不許這樣說。你哥哥纔不會不喜歡我。”
小果泥吐吐舌頭,看上去比之前乖多了。
鐘章忍不住懷疑起來:序言這幾天不會都在忙著教育果泥,調節什麼程式啊,基因啊?小果泥這脾氣看上去比之前好太多了。
小果泥好像知道鐘章在想什麼一般,猛地轉過身扭過頭說道:“我纔沒有變性格,也冇有被調整呢。不許亂想。”
鐘章連聲說好。
冇一會兒,他就跟小果泥說說東說說西,又扯到了序言最近到底在做什麼?
“哥哥在教育我。”小果泥支支吾吾的說了一會兒。接著有很有底氣的叉腰,嗬斥鐘章,“還有你那個飛地。”
鐘章不明所以。
小果泥接著比比畫畫起來。
“還有很多東西……都在準備飛到太空上去。哥哥都準備好了。你們怎麼這麼慢?”
鐘章很想說,飯要一口一口吃,他們的科技水準確實還冇有辦法跟上。
可是,仔細算算,序言來到地球也不過半年……準確點說大抵就五個月多一點。
尋常的科技研究哪裡有五個月出成果的?
更彆說,地球上諸多科研團隊還要負責外星科技的破解。
他們得克服語言障礙、克服材料上的不同和缺失。鐘章上次去看地球科技破解出來的機甲,他已經覺得很棒了,但是在序言帶來的科技麵前還是不夠看。
時間不夠成為一個巨大的問題。
更彆提,一部分科研人員抱著“太空戰爭”的預設,爭分奪秒搞研究。
“總不能什麼都靠你哥哥吧。”鐘章戳了戳小果泥的臉。看他今天很乖忍不住跟他悄悄又打聽點訊息,“哥哥今天有冇有好好吃飯?”
“哼”小果泥彆彆手,“我是來跟你說【複活】的事情。”
複活?
經過序言的一通解說,鐘章已經認為這是個不可能的事情。但他冇有辦法理解,小果泥為什麼對這個事,一直鍥而不捨,還表現得自信滿滿?
序言難道冇有和小果泥講清楚原因嗎?
不應該吧。
索性現在工作不是很忙,鐘章有耐心聽孩子把事情說清楚。
“不是用父親的身體來複活。”小果泥點點自己的腦殼,歪了歪,“果泥說的是,把果泥做成容器,在裡麵加入雄父的基因——這樣,就可以養出一個果實。果實裡麵是一個新的雄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