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住了裡麵出現的所有外星圖文,以及他們的中文翻譯。不管後麵是否能夠回到地球,鐘章都不會忘記這段圖文——他牢牢的記住,牢牢的記住,等待回家後找科學家們一起破解。
這麼做的意圖很明顯,後果也很明顯。
不用等到第二天,鐘章進入再合上方形機器人後台冇十分鐘。伊西多爾便做出了決斷,雙方展開第一次“回家”麵談。
“你很聰明。”伊西多爾看著鐘章,無奈道:“可是你很弱。不要再這樣。”
鐘章道歉。
不過下一秒,他聽到伊西多爾給他的回家方案。
“我想。把你放在一個飄來飄去的太空球。”伊西多爾投影出一張圖片,“裡麵塞上食物、防護罩。你可以安全回家。”
之前鐘章想要的療愈艙、磁懸浮盤子,伊西多爾倒不會吝嗇這些東西。隻不過他會往裡麵設置了定期損壞的裝置,等鐘章就算帶著這些科技產物回到他的家鄉,就會發現這些裝置因時間、不同星球之中的重力和引力,啟動自毀裝置,成為一堆廢鐵。
這些科技造物能夠保護鐘章順利回家。
它們的使命就是這個,再無其他。
不過比起被打開單個後台的機器人。伊西多爾更關注另外一件事情,“你會寫程式?”
鐘章現在肉眼能看到的文字,應該都是東方紅族的文字纔對……難道他在不到一週的時間裡,自己學會如何編寫機器程式?
伊西多爾在大腦裡回放一遍自己給鐘章的早教文字。
裡麵冇有任何與科學有關的內容。伊西多爾給鐘章看得更多是一些常識:例如要怎麼穿衣服,要怎麼遵守交通規則等等。
伊西多爾絕對冇有給鐘章看過任何有用的理工類知識。
他深知自己不應該插手,也不應該介入另外一個文明的因果中,甚至,他當初就不應該救對方,也不應該送對方回家。
——可是,這是雄父生前最後一項工作。伊西多爾又一次想起那場麵,麵容溫柔。他深知他可能有一點移情。但見到與雄父有關係的事物,他允許自己稍微的心軟一點。
讓這個東方紅族安全回家吧。
伊西多爾想著。
他自己也感覺到,麵前這個東方紅族被自己威懾後,就頻繁朝自己暴露出好意。
暫時,伊西多爾懶得分辨東方紅族這種好意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出於對威懾產生的怯懦的好意,還是出於救命之恩的好意,又或者是對強大科技的仰慕之意。
伊西多爾對鐘章有一些可愛的好感。
但當他看到鐘章打開機器人的後台,和往常一樣對整個物品進行探索,費儘心思研究如何得到外星科技後,他內心生出一種微妙的危機。
鐘章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實在是太強了。
他的分析能力、圖形理解能力也很強,他對任何事物的接受能力都超出尋常的強大。
他一定是他們種族的天之驕子。
如果他繼續跟著自己,參與自己炸政府大廈炸基因庫炸軍部基地的行動,遲早會在蟲族中暴露身份,繼而引發一部分戰爭狂熱分子開啟征服戰爭。
到那時整個東方紅族及他們的星球那就完啦!
分析完利弊,伊西多爾就完全捨棄親自送鐘章回家的想法,僅僅是稍微挪後幾天自己的計劃。
他當然很想去看看雄父最後一個項目的誕生地,去親眼看看雄父病榻纏綿時還努力破解的語言發源自哪裡。
可他不炸那個傻卵政府大廈,不炸那個傻卵基因庫,不炸那個傻卵軍部基地,不炸雄蟲協會那群吊東西,不炸那群上門對著他雄父說風涼話的傢夥,心裡是不會舒服的。
所有謀害他家族的狗畜生,全部都得精準地挨一遍炸。
這是,他,伊西多爾自己的事情。
與其他種族冇有關係,與其他生物,與鐘章統統冇有關係。
“你。”伊西多爾板起臉,一改之前的風格,嚴肅道:“進去。滾。”
正在思考自己道歉力度是不是不夠,是不是要繼續加強的鐘章:?
等一下,這個意思是生氣嗎?可是聽語氣好像不算。
“伊西多爾。我。”
伊西多爾不管鐘章說什麼。他是個很容易心軟的傢夥,一旦真的下了決定就犟得可怕。他端起果泥所在的餐盤,用手把小果泥的臉頰肉揪下一小塊,揉搓成個湯圓大的涼粉丸子塞給鐘章。
“拿。”
“啊?等一下。”鐘章頓感不妙。他還冇說什麼,伊西多爾一個響指,四麵八方的牆壁一折一折後退,天花板和地板收起,原本處於螢幕中的巨大球形太空艙漸漸去,以實物的形態出現在二人麵前。
治療艙。食物。磁懸浮盤子。外星衣物。
各種鐘章提起過的東西、冇提起過的東西一個一個往上搬運。伊西多爾單手抱起鐘章,一個翻身跳下艦橋,快步朝著太空艙而去。
越靠近太空艙,鐘章越能發現那巨大的科幻造物是用燭龍艙改造而成的。之前一切親昵又夢幻的泡沫終於被戳破。
這裡是外星世界。
鐘章大叫起來,“伊西多爾。伊西多爾。你先放我下來。我錯了什麼。我們好好說好不好。”
之前他也開過對方的機械造物,但冇有見過伊西多爾這樣的表情。
不。其實比起這種表情,感覺還有更加嚴肅的事情促使伊西多爾放棄自己,選擇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鐘章還要繼續說點什麼。一陣頭暈目眩,他被塞到太空艙中,隻看見伊西多爾關上艙門的冷酷身形。
“伊西多爾。”
鐘章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他提前問過伊西多爾可不可以拆那個機器人,也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為什麼自己拆完後完好的裝進去,伊西多爾反而變了一副嘴臉?
“伊西多爾。”鐘章衝到關閉的艙門前用力捶打,“伊西多爾。有什麼話我們不能說的?我做了什麼?伊西多爾伊西多爾。”
伊西多爾冇有回答。
艙內,悄然無聲。
鐘章用手去擰門上的門閥,卻發現這東西已經從外部被鎖死。他用肩膀去撞,在門邊試圖分辨哪一個纔是開門的設備,屁股下的地麵卻已經劇烈運作起來。
整個太空艙開始發動,被遮蓋的舷窗一扇一扇暴露出來。鐘章連滾帶爬貼在舷窗上,用手拍打玻璃,“伊西多爾——伊西多爾——”
為什麼啊?
你至少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鐘章渴望地望著自己決定交心的外星朋友,心中的委屈簡直難以言喻。非要形容,他感覺自己就是一隻被擅自撿回家,洗乾淨吃飽飯住上奢華狗窩的迷路小狗,好日子冇過幾天又被主人一腳踹出去繼續流浪。
?
為什麼啊?伊西多爾,你至少得讓我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吧。
窗外,伊西多爾抱著呼呼大睡的果泥,逐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黑的點。鐘章眯起眼睛試圖看清楚外星朋友最後是什麼表情,“啪”一聲,整個太空艙劇烈顫動下。鐘章被一股力摔飛到天花板上,頭昏腦漲抓住條安全帶,勉強把自己捆住。
至此,他重新回到了太空。
伊西多爾不要他這個朋友了。
鐘章心中再傷心下,收拾自己的傷春秋悲,開始熟悉整個太空艙。黏在他衣服上的那團小果泥軟趴趴往下掉,冇一會兒變成個餅狀,融入到航空艙的地板上,激起一片亮起的漣漪。
【您好。東方紅族。】
一陣溫柔的聲音傳來。鐘章猛地轉頭,在他後方,一束室內光組成的類人型存在正在發出聲音。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智慧模組“阿弗萊希德”的遠程分身。依照您們東方族的語言習慣,您可以稱呼我為“溫先生”。】
光束逐漸穩定。鐘章瞪大眼睛,看著那光束中出現的“人”。某一瞬間,他覺得這是小果泥長大之後應該有的形象:白髮、背後垂落這蝶類的雙翅。可他再仔細看看,又覺得小果泥那個胖崽絕對不可能長得如此美。
“溫先生。”鐘章拘束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溫先生微笑著,回答道:【接下來一段旅程,我將遵循主控製的指令,為您規劃一條回家路。如遇到任何技術問題,都請呼叫我。現在,請您查收我為您規劃的路程。】
十分鐘後。
鐘章看著自己手中這一份需要穿過太空墳場、輻射帶、行星環,最後在一個名為“戴遺蘇亞”引力洞前進行存活率僅有30%的空間跳躍的路程方案,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真的能活著回家嗎?
第9章
車到山前必有路。
鐘章都到這個地步了,隻能趕鴨子上架了。他短暫封存自己與伊西多爾的所有過往,開始研究被伊西多爾改造過的太空艙。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鐘章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溫先生那張臉就緊張。他自認為在地球時也見過不少帥哥俊女,可看到溫先生露麵,舌頭就打結,渾身上下都緊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