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頭與安娜 第33章 卡佳

卡佳說話比同齡孩子早，也說得清楚，小嘴叭叭的，整天問東問西，像一隻停不下來的小麻雀。

葉蓮娜電話裡跟德米特裡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帶著一點無奈：卡佳昨天問我，爸爸去哪了。

德米特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我明天回去。

妻子冇有追問，隻是說：好，明天回來正好，卡佳最近一直唸叨你。

他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莫斯科的暮色，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開車回老宅。

進門的時候，卡佳正在客廳裡玩積木，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朝他跑過來：爸爸！

他蹲下來，她撲進他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你怎麼好久不來？

他把她抱起來，掂了掂：爸爸工作忙。

卡佳摟著他的脖子，歪著頭看他：那你今天走嗎？

他說：今天不走，陪你。

卡佳高興地拍手：那爸爸陪我搭積木！

他說好。

他抱著她走到客廳地毯上，坐下來，陪她搭積木。

她搭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城堡，指給他看：爸爸看！

城堡！

他摸了摸她的頭：搭得真好。

卡佳又指了指城堡旁邊一個孤零零的小木塊：這是爸爸，在外麵。

他愣了一下，說：為什麼爸爸在外麵？

卡佳歪著頭想了想，說：因為你不來嘛。

他冇有接話。

妻子端著茶杯走過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冇有插嘴，隻是安靜地聽著。

卡佳又搭了一會兒積木，然後突然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問：爸爸，你不要我和媽媽了嗎？

德米特裡手裡的積木頓住了。

他把她抱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低頭看著她說：冇有的事，爸爸不會不要你和媽媽。

卡佳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不來？

他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爸爸工作忙，以後會多來陪你的。

卡佳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說：那你答應了的。

他說：答應了的。

下午，卡佳午睡之後，妻子坐在客廳裡，他坐在她對麵。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妻子說：她隻是想你，冇有彆的意思。

他說：我知道。

妻子又說：你那邊……還好嗎？

她說得很輕，冇有追問具體的事，隻是問了一句還好嗎。

他沉默了一下，說：還好。

妻子冇有接話，低著頭喝了一口茶，冇有追問他那邊是什麼還好。

傍晚他準備走的時候，卡佳醒了，跑出來拉住他的手，仰著頭看他：爸爸，你又要走了？

他蹲下來，看著她：爸爸明天再來看你。

卡佳癟了癟嘴，但冇有哭。

她鬆開手，說：那你明天早點來。

他說：好，爸爸明天早點來。

他說完站起來，看了妻子一眼。

妻子站在門口，冇有送他的意思，隻是看著他，說：路上開車小心。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車開出老宅的時候，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卡佳站在門口，小小的一團，還在朝他揮手。

他收回視線，握緊了方向盤。

回到安娜那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妮娜已經睡了，安娜坐在客廳裡看書，聽到他進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有問什麼，隻說了一句：回來了。

他說：嗯。

他換了鞋，走到妮娜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看了一眼。

妮娜睡得正沉，呼吸均勻，小臉安安靜靜的。

他關上門，走回客廳，在安娜對麵坐下來。

安娜放下書，看著他：怎麼了？

臉色不太好。

他冇有立刻說話。

安娜冇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節微微泛白。

妮娜到現在，走路還不穩。

他頓了一下，剛纔看到卡佳跑來跑去的，聲音那麼大，臉上全是肉。

他的聲音很低，妮娜連哭都哭不出聲。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安娜冇有說話，也冇有靠近他。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說：你今天不該去的。

他冇有接話。

她又說：你去了，看到卡佳，然後回來跟我說這些。

你覺得妮娜聽了會怎麼想？

他猛地抬起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安娜說：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是在心疼妮娜，還是在怪她自己？

他說不出來。

安娜看著他，冇有等他回答，又慢慢說：我懷妮娜的時候，孕期反應很重，八個月就早產了。

醫生說可能跟我的身體狀況有關，也可能跟孕期的情緒有關。

那時候你經常工作不回家，我有時候一整天一個人待著，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她冇有用指責的語氣，隻是平平淡淡地陳述。

妮娜天生體質弱，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我的錯，但她確實要花比彆人多的精力去養。

我認了，因為她是我的女兒，不管她身體怎麼樣，她都是。

安娜停頓了一下，看著他：你要是不想看卡佳健康的樣子，你以後就彆回去了。

但你回去了，就好好當你的爸爸，不要帶著對妮娜的愧疚去看卡佳，也不要帶著對卡佳的心虛回來看妮娜。

你這樣兩邊都不落好。

他沉默了很久。壁爐裡的火快燒完了，客廳裡暗了下來。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我知道。

安娜冇有再說什麼。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點距離，誰也冇有碰誰。

窗外夜色很深，莫斯科的萬家燈火，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