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線如活物般在他掌心玉佩上跳動,每一次搏動,都精準地與遠處蘇晚棠眉心那點金蓮印記的明滅遙相呼應。
顧昭珩握緊了玉佩,溫潤的玉石此刻竟有些燙手,那股奇異的力量順著他的經脈,彷彿要探入他靈魂的深處。
他深邃的眸子緊緊鎖住蘇晚棠,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這塊自幼佩戴的玉佩,竟與她有著如此詭異的共鳴。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一隻通體繚繞著淡紫色光暈的蝴蝶憑空出現,翅膀扇動間,連空氣都泛起層層漣漪。
它無視了旁人,徑直飛向蘇晚棠,優雅地繞著她飛了三圈,最終,輕巧地停在了那本攤開的遺錄封皮之上。
“是蝶語傳訊!”阿檀失聲低呼,神情瞬間凝重。
蘇晚棠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歸途第三日,它終究還是來了。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尖在觸碰到蝶翼的一刹那,紫光大盛,一行行燃燒般的金色小字在空中浮現:“血月未儘,封印將裂,燈母速歸。”
十二個個字,字字誅心。
還未等她消化這驚天訊息,那紫翅蝶翼猛地一顫,投射下一縷淡金色的光影。
光影之中,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婦人虛影緩緩凝聚,正是她的母親,蘇青璃。
那殘像冇有絲毫神采,隻是嘴唇微動,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她刻在骨子裡的遺言:“棠兒……守門人……不可退。”
母親!
蘇晚棠心頭劇震,一股錐心的痛楚瞬間攫住了她。
她下意識地攥緊手心,掌中那枚用作卜算的銅錢卦竟不受控製地自行翻轉起來,最終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呈現出“離火焚心”之大凶卦象。
宮中,出事了!
“必須立刻趕回京城!”蘇晚棠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收拾行裝,欲要連夜啟程。
然而,他們剛剛踏出宿營地,平地陡然颳起一陣妖風。
那風聲淒厲如鬼哭,捲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白晝瞬間化為昏黃的末世之景。
“不對勁!”顧昭珩一把將蘇晚棠護在身後,長劍鏗然出鞘,警惕地環視四周。
黃沙瀰漫中,幾道詭異的人影從沙地裡緩緩“浮”了上來。
他們身著早已被風沙侵蝕得破爛不堪的商隊服飾,身形乾癟,如同風乾的臘肉。
最恐怖的是,他們的眼眶裡空無一物,隻有兩團漆黑的旋渦,嘴角邊,還掛著一縷縷細如髮絲的黑線。
“是‘噬魂沙傀’!”阿檀見多識廣,一眼便認了出來,她低喝道:“以新死之人的屍身作引,用邪術控其形魄!小心,有人在用這種陰毒的法子追蹤我們!”
蘇晚棠看著那些搖搖晃晃圍攏過來的沙傀,絕美的臉上泛起一絲冰冷的譏笑:“烏延雖死,他留下的蠱種卻未消。看來,趙王已經知道封魔碑在我手上了。”
話音未落,她已有了對策。
隻見她將遺錄往地上一鋪,右手食指被銀針輕輕刺破,一滴殷紅的血珠滾落,精準地滴在空白的頁腳。
隨即,她以血為墨,以指為筆,閃電般在地上勾勒出一個繁複詭譎的陣法圖騰。
“縛!”她一聲清叱。
那地上的血色陣法光芒一閃,三具衝在最前的沙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蘇晚棠身形如電,欺身而上,精準地從其中一具沙傀口中,撚出了那根控製它的黑線。
她將黑線迅速纏繞在掌心的銅錢之上,口中默唸法訣。
銅錢嗡嗡作響,線尾如有生命般在空中顫動,最終,直挺挺地指向了京城的方向!
“果然是他。”蘇晚棠收回銅錢,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解決了沙傀,眾人尋了一處避風的岩洞歇腳。
夜色漸深,荒沙之上,唯有篝火劈啪作響。
顧昭珩坐在火堆旁,摩挲著掌心那塊恢複了溫潤的玉佩。
經過白日的截殺,他愈發覺得玉佩中那金線的跳動變得頻繁起來,幾乎與蘇晚棠眉心金蓮印記每一次微光閃爍完全同步。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
他看向正在凝神翻閱遺錄的蘇晚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試探性地握住了她露在袖外的皓腕。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自兩人接觸之處轟然湧起!
他體內的皇族龍氣與她血脈中的守門人氣息,竟冇有絲毫排斥,反而如兩條交彙的溪流,在他的經脈與她的脈絡中轟然交融,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
與此同時,那本靜置於蘇晚棠膝上的遺錄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急速翻動,最終停在了一頁他們從未見過的圖卷之上。
那是一幅“雙命燈圖”。
圖上繪製著兩盞並蒂而生的蓮花燈,一盞燈芯燃著璀璨的金焰,生機勃勃;另一盞則黯淡無光,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圖卷下方,一行硃砂小字清晰無比:“共命者合,燈母啟鑰。”
阿檀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她喃喃低語:“這……這是卦門傳說中,早已失傳千年的‘守門人伴星’之契約!傳說,每一代燈母,都有一位伴星守護,二者命格相連,生死與共。冇想到,這竟是真的!”
夜深人靜,阿檀趁著蘇晚棠入定調息,悄然走到了顧昭珩身邊,將一枚早已殘破的玉符遞給了他。
“定王殿下,”阿檀的聲音壓得極低,“當年王妃臨終前,曾將此物交予我,囑咐我一定要交給那個‘能引動燈母命格之人’。她說,您的命格極為特殊,並非尋常的皇族血脈那般簡單。”
顧昭珩接過玉符,入手冰涼,他皺眉問道:“此話何解?”
阿檀深深地望了一眼遠處篝火邊,即使在沉思中依舊身姿挺拔的蘇晚棠,緩緩說道:“王妃說,您是‘承願而生’。”
“承誰之願?”
阿檀的目光帶著一絲悠遠和沉痛:“承一位……以自身之血,封印上古大魔的奇女子之願。”
顧昭珩的心,猛地一沉。
當晚,蘇晚棠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她夢見自己正站在那座通天徹地的封魔碑前,母親蘇青璃的背影就在前方,漸漸變得透明。
就在母親的身影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猛地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將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骨戒,輕輕放入了她的手心。
“啊!”蘇晚棠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不止。
她下意識地攤開自己的右手,驚駭地發現,掌心之中,竟真的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跡,那痕跡烙印在皮肉之下,形狀正是一枚古樸的戒指!
夢境,竟化為了現實!
她心念電轉,想起那幅“雙命燈圖”,想起阿檀所說的“伴星之契”。
她不再猶豫,再次刺破指尖,將一滴血珠滴入掌心那道金色的戒痕之中。
霎時間,金光大作!
一道璀璨的金線自她掌心猛然射出,如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與不遠處顧昭珩腰間的玉佩遙相呼應!
顧昭珩的玉佩亦是光芒暴漲,同樣射出一道金線。
兩道金線在半空中交彙、纏繞、勾勒,竟在虛空中緩緩描摹出一道巨大而古老的門戶虛影!
那門戶威嚴聳立,彷彿連接著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就在門戶虛影穩定下來的那一刻,攤在蘇晚棠腿上的遺錄,在那“雙命燈圖”的末尾,一行全新的金色小字,緩緩浮現,猶如神諭降臨——
門將啟,子時三刻,京郊十裡,燈影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