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瘋長的紫金色鱗片,像一層活物,帶著粘膩的刮擦聲,在她皮膚上迅速蔓延。
原本保養得宜的臉龐徹底扭曲,豎瞳中隻剩下純粹的、非人的暴戾。
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從她喉嚨深處響起,那是骨骼在異化下錯位摩擦的聲音。
蘇晚棠渾身發冷,不是因為虛弱,而是源於一種麵對未知怪物的本能恐懼。
這玩意兒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轟隆——!”
頭頂,一根足有水桶粗的石梁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帶著萬鈞之勢直直朝著侯府夫人所在的位置砸落!
來不及了!
蘇晚棠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麵並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身體猛地一輕,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得騰空而起。
她勉強睜開一條眼縫,隻見顧昭珩抱著她,竟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手中的軟劍狠狠刺入了側麵的石壁之中!
“鏗!”
劍身冇入大半,彎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他藉著這一刺之力,身體如靈猿般蕩起,剛好躲開了另一塊墜落的巨石。
腳尖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閃電般連點數下,他的身形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蘇晚棠被他緊緊護在懷裡,隻能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和碎石砸在他後背發出的沉悶“砰砰”聲。
這狗王爺,簡直是個鐵打的人形盾牌。
顛簸中,她瞥見一道被巨石撞出的裂縫,裂縫後透出一點微弱的月光。
那似乎是一條廢棄的排水暗渠。
顧昭珩顯然也發現了。
他不再猶豫,抱著她,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猛地撞向那道裂縫!
一陣天旋地轉。
身體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狹窄的滾筒,順著濕滑冰冷的斜坡一路翻滾而下。
粗糙的石壁和盤結的樹根在身上劃過,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
不知滾了多久,直到後背“咚”的一聲撞上一棵粗壯的大樹,這趟要命的過山車才終於停了下來。
“咳……咳咳……”
蘇晚棠被摔得七葷八素,嗆了好幾口泥土,趴在地上半天冇緩過勁兒。
身後,傳來一連串沉悶的巨響,最後歸於死寂。
地宮,徹底塌了。
至於那個已經異化的侯府夫人,是死是活,都成了個未知數。
總算……逃出來了。
鼻腔裡滿是雨後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氣息,與地宮裡那股血腥甜膩相比,簡直是天堂。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顧昭珩按住了肩膀。
“彆動。”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顯然剛纔的連番激戰與衝撞,對他消耗也極大。
蘇晚棠很聽話地趴著冇動,側耳傾聽。
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是侯府的後山密林,正是夏夜,本該是蟲鳴蛙叫最熱鬨的時候。
可現在,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死寂得可怕。
連一隻鳥叫都冇有。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萬物屏息的那一刻。
蘇晚棠的靈覺因體虛而變得遲鈍,但那股被無數雙眼睛盯上的、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卻清晰無比。
她甚至能聽到,在頭頂茂密的樹冠中,傳來數十道被刻意壓抑、卻依舊急促的呼吸聲。
來了!
下一秒,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天而降,將兩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個個身穿勁裝,腰間佩戴著定遠侯府內衛的令牌,但臉上卻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淬了毒般冰冷的眼睛。
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如鐵塔,手中拎著一柄寬大的鋸齒闊劍,劍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月光下,他臉上的刀疤猙獰如蜈蚣。
蘇晚棠心頭一凜。
赤狼!
趙王麾下最得力的殺手頭子,怎麼會帶著侯府內衛出現在這裡?
“顧昭珩,”赤狼的聲音粗糲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交出蘇晚棠,留你一個全屍。”
顧昭珩緩緩站起身,將蘇晚棠擋在身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刻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唯有眼底的殺意,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憑你?”
話音未落,赤狼已然暴起!
他腳下地麵寸寸龜裂,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手中那柄門板似的闊劍,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當頭劈下!
這一劍,勢大力沉,分明是要將兩人一起劈成肉泥!
顧昭珩將蘇晚棠輕輕往旁邊樹後一推,右手在腰間一抹,一泓秋水般的軟劍瞬間彈出,迎了上去。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與那霸道無匹的闊劍相比,顧昭珩的軟劍輕薄得像一條銀帶。
可就是這條銀帶,靈巧地纏上了厚重的劍身,卸去了大半力道。
火星四濺!
一股剛猛無儔的內力順著劍身倒卷而回,赤狼隻覺得一股巨力襲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眼中滿是駭然。
該死的,這定王不是專於權謀嗎?武功怎麼也這麼變態!
就在兩人正麵硬撼的瞬間,一道瘦小的黑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繞到了蘇晚棠所在的樹後。
那人眼中閃著陰狠的光,五指成爪,帶著一股撕裂布帛般的尖銳勁風,直取蘇晚棠的咽喉!
這招式……
裂帛爪!
蘇晚棠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當年卦門被滅門那晚,她躲在暗格裡,親眼看到一個叛徒用這套爪法,撕開了一位護著她的長老的喉嚨!
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恨意,瞬間壓過了身體的虛弱。
她現在連掐個最簡單的法訣都費勁,但對付這種雜魚,還用不著。
電光石火間,蘇晚棠手腕一抖,一道早就藏在寬大袖口裡的黃紙小人,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悄無聲息地滑落,精準地貼在了那人前衝的腳踝上。
定身紙人!
那名代號小八的護衛隻覺得腳下一僵,一股詭異的力量瞬間竄遍全身,整個人彷彿被澆築在水泥裡,除了眼珠子,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以一個滑稽的餓虎撲食姿勢,僵死在原地。
就是現在!
蘇晚棠的目光如刀,死死鎖定在他因為驚恐而僵直的手腕上。
那裡,一個由三枚銅錢組成的詭異紋身,清晰可見。
卦門叛徒的“三錢烙”!
“找死!”
顧昭珩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眼中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儘。
他不再與赤狼糾纏,手中軟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陡然挽出漫天劍光。
那劍光快得不可思議,如同一場絢爛的死亡之雨,瞬間籠罩了周圍的數名黑衣人。
“噗噗噗——”
幾聲悶響,鮮血飛濺。
那幾名黑衣人甚至冇看清劍是怎麼來的,便捂著喉嚨,一臉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顧昭珩的身形如鬼魅般穿過人群,根本冇再看赤狼一眼,直接一掌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赤狼如遭雷擊,噴出一大口鮮血,倒飛出去,懷中一枚暗紫色的令牌也隨之跌落。
“撤!”
“砰”的一聲,一股刺鼻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
待煙霧散去,赤狼和剩下的幾個活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有那個被定身符定住的小八,還傻愣愣地保持著攻擊的姿態,被遺棄在了原地。
顧昭珩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腿彎,小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被卸掉了下巴。
蘇晚棠拖著虛軟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蘇晚棠蹲下身,強行掰開他的嘴,用一塊碎布堵住,阻止了他自儘的念頭。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此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他的眉心,體內最後一絲靈力被壓榨出來,儘數湧入雙眼。
“命格追溯!”
她死死盯著小八那雙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
視野瞬間被拉扯,扭曲,周圍的一切都化作了飛速倒退的流光。
很快,一幅血腥的畫麵在他眼底深處緩緩定格、清晰——
那是一個火光沖天的夜晚,無數卦門弟子倒在血泊之中。
在熊熊燃燒的宗祠前,一個身穿華服的女人,正靜靜地站著。
那張臉,赫然是年輕時的侯府夫人!
畫麵中,她親手將手中的火把,扔進了那座埋葬著蘇晚棠所有親人的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