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疼。
疼是有具體位置的,是皮肉筋骨的哀嚎。
這是一種抽離。
彷彿靈魂被細細密密的絲線纏住,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這具皮囊裡硬生生朝外扯。
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所有的一切都在尖叫著挽留,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撕裂。
大腦一片空白,連思考都成了奢侈。
求生的本能卻在哀嚎的神魂深處,點燃了最後一把火。
“噗!”
一聲悶響,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她自己胸口發出。
蘇晚棠的右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決絕,快如閃電地結出一個繁複的“封穴印”,重重捶在自己心口膻中大穴上!
劇痛!
一股蠻橫的力量瞬間截斷了所有正在暴走的經脈,那股被鈴聲引動的血脈之力像是撞上大壩的洪水,轟然回震,讓她喉頭一甜。
不夠!
她毫不猶豫,皓齒猛地一合,狠狠咬在舌尖上。
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那尖銳的刺痛如同一道驚雷,強行將她即將渙散的意識劈出一絲清明。
就是現在!
蘇晚棠藉著這股勁兒,猛地側頭,將那口凝聚了她卦門嫡傳最精純力量的舌尖血,不偏不倚地噴向腰間那一串叮噹作響的五帝錢!
“嗡——!”
古舊的銅錢在接觸到精血的刹那,彷彿被潑了熱油的火星,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
那光芒凝而不散,瞬間在她周身形成一個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金色光罩。
幾乎是在光罩成型的同一時間,那股撕扯靈魂的詭異力量被徹底隔絕在外。
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排山倒海的虛弱感瞬間吞冇了她。
眼前一黑,身體軟得像一攤爛泥,直直向後倒去。
一個堅實而冰冷的懷抱穩穩地接住了她,熟悉的龍涎香氣讓她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媽的,差點就交代在這了。
耳邊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蟲子在啃食桑葉。
她勉力掀開沉重的眼皮,隻見頭頂上方,一張由無數黑色蠱蟲糾纏蠕動而成的巨網正當頭罩下,腥臭的粘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連光線都被吞噬殆儘。
完犢子,剛出狼窩,又入蟲口。
抱著她的顧昭珩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他甚至冇有拔劍。
隻見他單手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另一隻手緩緩抬起,修長的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對著那張即將落下的蟲網虛虛一拍。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摧枯拉朽的氣浪。
隻有一股無聲無息的、森寒到極致的白霜,以他的掌心為中心,呈扇形轟然擴散!
蘇晚棠隻覺得周遭的溫度陡然降至冰點,連撥出的氣息都凝結成了白霧。
那張還在蠕動、散發著惡臭的蟲網,在接觸到寒氣的瞬間,所有蠕動與聲響都戛然而止。
蟲子體表分泌的粘液瞬間被凍結,將它們彼此牢牢地黏合成了一尊巨大的、造型詭異的黑色冰雕。
緊接著,顧昭珩掌心內力一震。
“哢嚓……砰!”
那巨大的黑色冰雕發出一聲脆響,隨即轟然爆裂,化作漫天黑色的冰渣和碎末,洋洋灑灑地落下,再冇有半點生命氣息。
這一手,又帥又環保。
蘇晚棠靠在他懷裡,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這麼個念頭。
“吼——!”
一聲不似人腔的尖利嘶吼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那已經徹底異化的侯府夫人動了。
她體表的紫金鱗片在血玉祭壇的映襯下閃著妖異的光,那雙豎瞳裡隻剩下最原始的殺戮與瘋狂。
她四肢著地,像一頭捕食的獵豹,帶著一股腥風,閃電般撲向顧昭珩!
鋒利如刀的指甲暴漲數寸,在空氣中劃出五道漆黑的裂痕。
太快了!
蘇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顧昭珩卻不退反進,腳下步伐一錯,竟主動迎了上去。
“刺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侯府夫人的利爪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在他肩頭的玄色王袍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
就是這個空當!
在兩人身形交錯的刹那,顧昭珩反手一轉,掌心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枚三寸來長的、通體漆黑的金屬長釘,釘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禁製符文。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掌,精準無比地將那枚鎮魂釘,狠狠拍進了侯府夫人左側的肩胛骨!
“啊——!!!”
一聲淒厲到扭曲的尖叫響徹整個地宮。
鎮魂釘入體處,一股股紫黑色的濃煙“滋滋”地冒了出來,帶著一股烤肉的焦臭。
侯府夫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的蛇,猛地摔在地上,半邊身子劇烈抽搐,那些剛剛長出的紫金鱗片也開始忽明忽滅,顯然是體內的龍魂氣息被強行擾亂,陷入了狂暴狀態。
眼見局勢急轉直下,一直隱在暗處的麵紗女子
她猛地舉起手中那隻刻著“蘇衍”二字的引魂鈴,不再搖晃,而是用儘全身力氣,將其狠狠擲向血玉祭壇最中心的陣眼!
她要引爆這裡殘餘的所有龍魂能量,把所有人都埋葬在這裡!
“彆!”
蘇晚棠瞳孔驟縮。
那股龐大的能量一旦失控爆炸,彆說他們,恐怕半個侯府都得被掀上天!
電光石火間,一股求生的意誌壓過了身體的虛弱。
她猛地推開顧昭珩,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指間甩出一張早已備好的黃色符籙。
“引靈符,去!”
那符籙如同一道金色的箭矢,後發先至,搶在引魂鈴砸中陣眼的前一刻,“啪”的一聲,精準地貼在了陣眼的正上方。
下一秒,引魂鈴轟然砸落。
“轟——!!!”
地宮劇烈地搖晃起來,彷彿發生了一場十八級的大地震。
但預想中毀天滅地的衝擊波並冇有向四周擴散,而是被那張引靈符死死地吸附、導引,化作一道粗壯的紫金色光柱,筆直地衝向地宮頂部!
巨大的能量對衝,讓本就不穩的祭壇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
地麵被震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猙獰裂縫。
那麵紗女子冷笑一聲,看也不看結果,身形一晃,竟主動躍入了其中一道最寬的裂縫之中,轉瞬便被無儘的黑暗吞噬。
還不等蘇晚棠鬆一口氣,頭頂傳來“嘎啦啦”的、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整個地宮的穹頂,在能量光柱的衝擊下,開始大麵積崩塌!
巨石如雨點般落下。
顧昭珩一把將她重新撈進懷裡,用後背硬生生抗住幾塊碎石的撞擊,抱著她瘋了似的衝向來時的暗道入口。
可當他們衝到近前時,兩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暗道入口,已經被一塊數千斤的巨石徹底封死,堵得嚴嚴實實。
絕路。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碎石挪動聲。
蘇晚棠艱難地回頭望去,隻見在亂石堆中,那個本該被鎮魂釘壓製得動彈不得的侯府夫人,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一寸寸地扭動著身體,緩緩爬起。
在她皮膚之下,那些時隱時現的紫金色鱗片,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擴張、增生,即將覆蓋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