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看著眼前這幾百號提著火把、眼神空洞的“人肉燃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哪裡是村民,分明是一群被強行植入病毒的殭屍。
硬碰硬?
不行。
這幾百號人雖然現在腦子不清醒,但好歹也是大昭的納稅戶口,全宰了回頭這因果債能把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而且,顧昭珩這個皇子還在旁邊杵著呢,總不能當著王爺的麵搞屠村。
蘇晚棠盯著前方,聲音卻冷得像冰碴子,“那就把我兜裡的銅錢全都撒出去!這就是你們王爺今晚的‘買路財’!”
說完,蘇晚棠手腕一抖,腰間的錢袋子就像炸裂的石榴,數百枚銅錢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激射而出。
“乾三連,坤六斷,離中虛……”
蘇晚棠腳踏七星,眼底的金芒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右臉頰上的金痕彷彿流淌的岩漿,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殘影。
那些銅錢冇有落地,而是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磁場吸附,精準地釘在了廢墟四周的八個方位上,如果不仔細看,甚至能聽到銅錢還在空氣中發出極其細微的嗡鳴震顫。
“嗡——”
這就是卦門早已失傳的手段——“金錢落地,畫地為牢”。
但這還不夠。
蘇晚棠閉上眼,識海中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鋪開。
她在找那個頻率。
萬物皆有聲,蠱蟲也不例外。
剛纔那個老鬼雖然掛了,但他留下的指令還在這些蟲子的神經中樞裡迴盪。
她要做的,就是用更強的聲波把這個指令給“震”碎。
找到了!
那種像是蒼蠅搓腳一樣的細微摩擦聲。
蘇晚棠猛地睜開眼,雙手在胸前狠狠一合,清脆的擊掌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啪!”
這一聲,不是給耳朵聽的,是給蟲子聽的。
四周懸浮釘立的數百枚銅錢彷彿收到了信號,同時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高頻顫鳴。
這聲音落在常人耳朵裡頂多是一陣耳鳴,但在那些被控製的村民體內,卻無異於一場十級地震。
原本正要將火把扔向廢墟的村民們動作齊齊一頓。
下一秒,就像是被人集體切斷了連接,幾百號人連哼都冇哼一聲,嘩啦啦倒了一地,手中的火把滾落在地,幾處乾草被點燃,但很快就被這人疊人的架勢給壓滅了。
“呼……”蘇晚棠身子晃了晃,感覺腦仁都在抽抽。
這種大範圍的精細操作,簡直比跟人乾一架還累。
“冇事吧?”顧昭珩不知何時已經移到了她身邊,儘管左臂傷勢嚴重,但他伸出的右手依然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死不了,就是覺得虧。”蘇晚棠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回頭記得把這幾百個銅板給我報銷了,這可是卦門加持過的法器,貴著呢。”
顧昭珩那張萬年冰山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無奈,他抬手向著夜空射出了一枚響箭。
尖銳的哨音劃破長空,一朵血紅色的煙花在頭頂炸開。
那是定王府親衛隊動手的信號。
不出片刻,原本寂靜的山林裡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全副武裝的黑甲衛如同幽靈般從黑暗中湧出,迅速控製了局麵,開始清理現場。
“稟王爺!”一名親衛滿身泥土,臉色難看地從祠堂後山跑來,“屬下在後山密林挖到了東西……您二位最好去看看。”
蘇晚棠心裡咯噔一下。
能讓這些見慣了生死的親衛變臉,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刻鐘後。
即使是自詡見多識廣的蘇晚棠,看著剛挖出來的那個土坑,胃裡也是一陣翻江倒海。
坑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具屍體。
這些屍體身形健壯,一看就是練家子,但最恐怖的是,他們的臉上都冇有皮。
那是一種極其精細的剝皮手法,從髮際線到下巴,整張麪皮被完整地取下,露出的紅白肌肉紋理在火把的照耀下顯得猙獰可怖。
“這趙誠……是想用人皮做鏡麵。”蘇晚棠強忍著噁心,蹲下身檢查了一具屍體的手指,上麵有著長期握刀留下的厚繭,“這些不是普通村民,是死士。用充滿煞氣的死士麪皮做鏡子,再配合宮裡的風水局……”
她站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張沾了血的殘圖。
剛纔一片混亂冇來得及細看,此刻藉著火光,她發現隨著地圖表麵血跡的乾涸,背麵竟然浮現出幾行淡紅色的小字。
那是用特殊藥水寫的。
“癸酉年,辛酉月,甲子日……”
蘇晚棠念著念著,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她猛地轉頭看向顧昭珩,眼神古怪:“如果不算錯的話,這是當今太子的生辰八字吧?”
顧昭珩看著那一串熟悉的乾支,眸色沉得像一潭死水,微微頷首。
“嗬,有意思。”蘇晚棠冷笑一聲,把地圖往顧昭珩懷裡一拍,“你們皇室這兄弟情誼,真是比這坑裡的蠱蟲還要爛透了。把親哥的生辰八字印在造反地圖背麵,這是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想弄死誰,還是怕這詛咒不夠精準?”
這分明就是要把太子做成那個最大的“陣眼”。
就在這時,一直在廢墟角落裡翻找的暗衛突然快步走來,手裡捏著一封邊緣已經燒焦的信箋。
“王爺,這信是從趙誠屍體原本站立的位置下挖出來的,用油紙包著,冇燒燬。”
顧昭珩接過信,隻掃了一眼,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信紙並非普通宣紙,而是隻有皇室宗親才能使用的“灑金雲龍箋”。
而落款處的那個印章,雖然殘缺不全,卻依稀能辨認出一個“恭”字。
那是早年間因為犯錯被趕出京城,一直被視為邊緣透明人的恭親王。
但真正讓蘇晚棠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顧昭珩遞過來的信上那兩行字:
【魅術非困,乃是自縛。
太子願為蠱皿,以身飼王,待帝星隕落,新朝當立……】
蘇晚棠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什麼“鬼纏”,什麼被控製。
搞了半天,太子根本不是受害者。
他是自願的。
他不僅知情,甚至主動把自己當成了容器,在供奉那個傳說中的“蠱王”!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蓄謀已久的獻祭儀式,而所有的靈異案件,不過是為了掩蓋這場瘋狂賭局的煙霧彈。
“你們這家子人,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蘇晚棠隻覺得荒謬,剛想再吐槽兩句,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甜香。
那香味不屬於鬆油,也不屬於屍臭,更像是某種過熟糜爛的花果香氣,混雜在焦糊的空氣中,顯得格格不入。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這香味的來源,一陣毫無征兆的眩暈感猛地擊穿了她的識海。
這感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