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的手冷得像塊剛從井裡撈出來的冰,蘇晚棠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竄上來,幾乎要蓋過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她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順手從裡衣邊緣猛力一扯,“嘶啦”一聲,雪白的綢布被她粗暴地撕成條。
斷指好玩嗎?
定王殿下莫非是覺得自個兒的骨頭比玄鐵還硬,能拿來當施法的耗材?
蘇晚棠一邊嘟囔,一邊抓過顧昭珩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
她嘴上凶得像要吃人,指尖卻在碰到那節扭曲的小指時,不可抑製地抖了一下。
她的動作極輕,像是生怕重一點就會把這尊金貴的冰山給碰碎了。
顧昭珩冇吭聲,隻是那雙總是盛滿深淵的眸子微微低垂,靜靜地看著她輕顫的手背。
在蘇晚棠試圖給那個猙獰的傷口打一個醜得驚人的蝴蝶結時,他忽然反客為主,那隻完好的右手精準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下次,彆一個人衝。”
顧昭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磨砂紙上滾過。
蘇晚棠翻了個白眼,剛想回懟一句“要你管”,掌心卻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滾燙。
她下意識地攤開手掌,那枚一直被她死死攥著的溯魂令不知何時變了樣。
原本斑駁的青銅色褪去,一枚完整的卦門家徽在令身上緩緩浮現。
那一雙陰陽魚遊動得極快,帶起一圈微弱的金光。
在蘇晚棠那隻特殊的右眼中,金光凝成了幾行隻有她能看見的字跡。
那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子她再熟悉不過的草藥味——是她那個便宜老爹蘇玄清的手筆。
命格承天,非為逆命,為正星軌。
蘇晚棠的呼吸猛地一滯。
之前她一直以為蘇家被滅門是因為管不住嘴,泄露了什麼“帝星移位”的爛攤子天機,可現在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老爹這是在告訴她,蘇家壓根不是因為多嘴才死的,而是因為這根骨頭太硬,拒絕幫趙王那個老陰貨偽造天命、篡奪皇位。
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劊子手,原來是為了這個。
就在她腦子裡快要燒成漿糊的時候,一個油紙包突兀地遞到了她鼻子底下。
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硝煙味鑽進鼻腔,蘇晚棠愣住了。
“阿四搶來的。”
顧昭珩麵不改色地吐出這五個字,彷彿堂堂定王親隨去禦膳房廢墟裡偷甜點是件多麼理所應當的事。
蘇晚棠確實餓得心慌,也冇跟他客氣,抓過一塊桂花糕就往嘴裡塞。
可這糕點剛咬開一半,舌尖就觸碰到了一塊堅硬且帶著墨澀味的東西。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顧昭珩一眼,發現這男人正若無其事地調整著包紮的姿勢。
她指尖一挑,從糕點的殘渣裡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微型佈防圖。
那是趙王府東角樓的暗哨分佈。
蘇晚棠嚼著甜膩的糕點,卻覺得那紙張的苦澀在舌根蔓延開來。
她嚥下最後一口,冇好氣地把沾滿碎屑的手往他麵前一攤。
下次藏好點,糕點渣都掉我手上了。
顧昭珩嘴角似乎極輕地勾了一下,快得像個錯覺。
夜色漸深,蘇晚棠靠在石柱旁假寐。
閉上眼的刹那,幻境中老爹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竟再度清晰起來。
那不是心魔的叫囂,而更像是一段被刻意留下的“語音留言”。
香母融太子骨灰……可召其怨,亦可淨其魂。
蘇父的低語像是一道驚雷,在蘇晚棠識海中轟然炸響。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趙王府裡供著的那個“香母”,根本不是為了簡單的控屍或者是養鬼。
他要的是先太子那股積攢了十幾年的滔天怨氣,然後藉著這股怨氣,在眾目睽睽之下演一場“舊魂索命”的戲碼,把臟水徹底潑到當今聖上,甚至顧昭珩的頭上。
這已經不是宅鬥或者權謀了,這是要用整座大昭王朝的國運來煉陰兵。
蘇晚棠的手不自覺地再次摸向腰間的溯魂令,就在這一瞬,那塊一直安分的青銅殘片卻突然像燒紅的木炭一樣,劇烈地跳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