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狠勁一上來,連自己都怕。
舌尖被貝齒咬破的瞬間,一股帶著鹹腥氣的劇痛直沖天靈蓋,那感覺就像腦子裡有人在蹦迪。
她顧不上疼得生理性掉眼淚,喉頭一緊,一口混合著本命精血的熱氣猛地噴了出去。
血霧在空中炸開,本該隨風散去的紅霧,在觸碰到她右臉那滾燙金紋的刹那,竟像是潑進了滾油,轟然燃起一簇簇幽藍色的火苗。
“真以為姑奶奶是吃素的?給爺爬!”
蘇晚棠模糊地罵了一句,那藍火順著空氣中的死氣瘋狂蔓延,原本勒在她脖子上的紙人發出尖利的、類似指甲劃過磨砂玻璃的慘叫,瞬間被燒成了幾片灰黑的殘渣。
風雪在這一刻突兀地靜止了。
蘇晚棠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她低頭一看,原本白茫茫的一片雪原不知何時褪了色,露出底下一根根細如牛毛、閃爍著詭異紫光的半透明絲線。
這些絲線密密麻麻,交織成網,另一端死死紮入虛空之中,而那方向,分明正對著密道裡李懷安站立的位置。
她冷笑一聲,強忍著太陽穴如遭重擊的刺痛,左手死死摳住那枚冰涼的“溯魂令”,狠狠往自己心口一拍!
咚——!
心跳聲在寂靜的幻境中震如雷鳴。
一股溫潤卻厚重的卦門祖傳力道從命格深處噴薄而出,像是往油膩的鏡麵上潑了一盆開水。
與此同時,幻境的天空發出了“哢嚓”一聲脆響。
蘇晚棠在那道裂縫裡,看到了一個瘋子。
密道那一頭,顧昭珩額角青筋暴起,原本就染血的左臂此刻顫抖得厲害。
他見鏡麵上不斷滲出血絲,那雙深邃的眸子竟然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驚惶。
“晚棠,回來!”
他右手飛速在銅錢陣上方掠過,在乾位凝滯的瞬間,他竟冇有絲毫猶豫,左手小指狠狠撞向銅錢最鋒利的邊緣,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他竟生生掰斷了指尖,以指尖噴出的那一抹心頭血為引,強行逆轉了陣勢。
銅錢陣發出一陣嗡鳴,鏡麵像是承受不住這股暴戾的力量,裂開了一道能容手掌穿過的細縫。
透過那道縫隙,蘇晚棠看到了顧昭珩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他那雙總是帶著三分譏諷、七分冷漠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
“晚棠,看我——我在外麵等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等會兒再跟你算自殘的賬!”蘇晚棠心裡一酸,還冇來得及多感懷兩秒,後腦勺便感到一陣陰風。
“你該死……你們都該死!”
幻境中的“顧母”麵容已徹底崩壞,原本清麗的臉龐此刻像被剝了皮的爛桃子,十根指甲暴漲三寸,烏黑腥臭,直直地抓向蘇晚棠的眼球。
蘇晚棠這次連眼睫毛都冇抖一下。
她右眼金紋如漩渦般瘋狂流轉,那是“溯魂令”帶來的短暫洞察力。
在對方那腐臭的額心正中,她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那是一張黃底紅字的魂控符,無論是運筆還是咒文結構,都與之前那個舞姬身上的一模一樣。
“長得挺美,可惜是個假貨!”
蘇晚棠不退反進,在那雙鬼爪觸及自己鼻尖的前一秒,右手如靈蛇般探出,穩準狠地貼在了“顧母”的額心,指尖一挑,直接撕下了那張符紙。
“嗷嗚——!”
淒厲的嚎叫聲中,“顧母”的身影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殘雪,迅速崩解成漫天灰色的香灰。
而在那香灰即將消散的一瞬,一道模糊的影子在空中一閃而過,那是趙王那張扭曲、獰笑且充滿貪婪的臉。
周圍的紅牆、血水、紙人如退潮般消散。
那抹守護靈青煙在廢墟中顫抖著,虛幻的手指在地麵的殘灰上飛速劃動,留下一行歪歪斜斜的字跡:“鏡非召魂,乃竊憶。趙王取淑妃遺簪融鏡,盜定王幼年記憶煉傀。”
蘇晚棠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心直竄天靈蓋。
偷走記憶,再用這些帶血的記憶煉製成控製兒子的傀儡。
趙王這心,是掉進糞坑裡泡過嗎?
怪不得顧昭珩總表現得那麼冷淡,怪不得他在麵對生母幻象時會有那一瞬的遲鈍——因為他腦海裡那些關於母親的溫柔、那些作為“人”的軟肋,竟然全都被人硬生生刨走了!
“這老陰貨……”
蘇晚棠眼眶發澀,她抬頭看向那道越來越寬的裂縫,身後幻境已經開始大麵積坍塌,像是一個崩裂的肥皂泡。
她冇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整個人像隻折翼的燕子,一頭紮進了那道帶著微光的裂口。
失重感轉瞬即逝。
“咚!”
預想中堅硬的地麵並未來襲,她撞進了一個滿是血腥味卻異常寬闊的懷抱。
顧昭珩不顧那條已經快廢掉的左臂,死命地將她攬在懷裡,兩人在青石板上狼狽地翻滾了幾圈,才撞在一根石柱上停了下來。
蘇晚棠被撞得七葷八素,滿頭金星,可她清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看李懷安跑冇跑,而是瘋了似的去摸顧昭珩的左手。
“顧昭珩!你是不是缺心眼?那手指是路邊撿的嗎?說掰就掰?”
她的聲音在發顫,指尖觸到那斷裂扭曲的小指,眼淚終於冇憋住,“啪嗒”一下砸在他手背上。
顧昭珩悶哼一聲,臉色白得像鬼,卻反手將一樣東西塞進了她的掌心。
那是一枚從青銅鏡框上強行摳下來的銅片,邊緣還沾著他的血肉,背麵刻著一圈極細的小字:趙王府,東角樓。
蘇晚棠攥著那塊帶溫的銅片,心裡的火氣和疼惜攪成了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