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在大昭王朝的舊紙堆裡,曾是驚才絕豔的代名詞。
蘇晚棠剛往前邁了三步,右眼深處的金紋就像被針紮了似的,瘋狂地灼動起來。
視線裡,那牆上原本死氣沉沉的畫中人,眼珠子竟遲鈍地轉了一圈,正對上她的視線。
這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場午夜場的4K高清恐怖片。
“臥槽……”
蘇晚棠低聲爆了個粗口,硬生生止住腳步。
隻見那畫中人的眼角洇出一抹暗紅,大滴大滴的血淚順著剝落的牆皮滾下,摜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微弱卻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藉著火摺子的微光,她的右眼瞳孔驟然緊縮。
那些密密麻麻的牆縫裡,竟然塞滿了半透明的黃紙殘片,上麵扭曲的走筆和舞姬耳後的“魂控符”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這些符紙中心多了一道張牙舞爪的紅色硃砂,筆勢凶戾,隱約是個“召”字。
這哪是什麼密道,這分明是一座大型的招魂祭壇!
“彆動。”
顧昭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冷冽的鬆木香。
他左臂的傷口顯然裂得更深了,玄色衣袖濕了一大片,在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重色。
他右手一揚,七枚銅錢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度,叮鈴哐啷地落在兩人身前的地磚上。
“坎上坤下,水地比,內卦顯凶。”顧昭珩眉心微蹙,並冇有看地上的卦象,反而抬手指向通風口處。
蘇晚棠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隻見一些淡青色的細碎粉末正順著風口打著旋兒落下。
“是阿四的醒神粉。”顧昭珩一把拉住正要往前衝的蘇晚棠,力道大得讓她手腕生疼,“既然有醒神粉,說明這裡本該是一片清明,根本不該有這些神神鬼鬼的幻象。”
蘇晚棠湊近嗅了嗅,那粉末裡混著一星半點刺鼻的苦意,正是剛纔在那銅鼎裡嗆入喉嚨的“溯憶香”母料的味道。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轉過了彎。
好一個趙王,好一個沈敬之!
這香根本不是用來帶路的,它是混淆認知的“強效致幻劑”!
難怪剛纔的地圖看起來怪怪的,原來她的眼睛早就被這香氣給“黑”了。
“蘇姑娘,既然捨不得走,那就留下來陪陪這畫裡的人吧!”
沈敬之那如同老鴉啼血般的聲音從後方煙塵中炸響。
蘇晚棠猛地回頭,隻見一個黑影被沈敬之狠狠擲入前方的岔路口。
那重物落地的悶響在這寂靜的密道裡顯得格外驚悚——那是老周。
老周那具早已涼透的屍身,在觸碰到地麵的瞬間,竟像被通了電的鹹魚,全身骨骼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爆鳴聲。
他雙目翻白,整個人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彈跳而起,嘶吼著撲向蘇晚棠的麵門!
“媽呀,詐屍了!”
蘇晚棠嚇得原地跳起,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顧昭珩寬闊的胸膛上。
顧昭珩冷哼一聲,冇見他如何動作,右手已快若閃電地從蘇晚棠發間拔出了那支防身的銀簪。
他身形微錯,銀簪在指尖轉了個圈,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老周屍身頸後那道若隱若現的符紙中心。
“砰!”
剛纔還張牙舞爪的屍身瞬間失去了支撐,像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蘇晚棠驚魂未定,目光卻瞥見老周腰間滾落的一個香囊。
她顧不得臟,俯身一把撈起,拆開一看,裡麵竟然是半包灰白的香屑。
她趕忙將這些香屑合著空氣中殘餘的醒神粉往臉上胡亂一拍。
那股透心的涼意讓她的右眼金紋瞬間凝滯。
幻象如潮水般褪去,那些滲血的壁畫和扭曲的路徑在這一刻重新組合。
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油紙圖,氣得想笑:“這圖是假的,生門在那兒!”
她一個箭步衝到壁畫前,指尖死死摳住“先太子”左耳垂上一顆毫不起眼的鬆動石粒。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關合槽音響起。
牆壁內側彈出一個佈滿青銅鏽跡的小巧羅盤,盤麵上刻著的不是東南西北,而是古怪的“歸、去、來、兮”四個方位。
“沈敬之,你家主子的算盤打得太響,怕是要崩了!”蘇晚棠咬牙。
沈敬之眼見計謀被識破,眼底閃過一抹狠戾,手中鉤鎖刀陣捲起一陣腥風,直取蘇晚棠頸間。
顧昭珩原本可以閃避,卻為了護住正在旋動羅盤的蘇晚棠,硬生生拿左臂擋下了這一刀。
溫熱的鮮血濺在蘇晚棠的手背上,也濺落在了那枚青銅羅盤的“歸”位上。
原本鏽跡斑斑的羅盤吸了定王的龍子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
整條密道劇烈震動起來,牆上那些太子的畫像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生機,雙眼迸發出極其刺眼的淡金色光芒。
“這……這是什麼動靜?”沈敬之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的鉤鎖都有些握不穩了,“不可能……先太子的屍骨早就在十三年前燒成灰了!”
密道儘頭的黑暗處,一陣沉重、緩慢卻極其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正破開濃霧,一步步踏來。
那是鐵甲摩擦地麵的聲音。
蘇晚棠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肋骨,在那滾滾而來的陰冷香霧中,一個輪廓正緩緩凝固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