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丶影 第5章

第五章 影界與引路蜂

蟲網勒進皮肉的疼痛，比食影蟲啃噬影子還要刺骨。陳九能感覺到銀灰色的絲線正在滲入皮膚，像無數細小的冰針，順著血管往心臟鑽。青冥裁的光芒越來越暗，劍柄上的符文忽明忽滅，像是風中殘燭。

“影界……原來如此。”他咬著牙，試圖調動影獸的力量，可影子裡的小傢夥隻剩下微弱的顫動，那點青金色的光，在密不透風的蟲網裡幾乎看不見。

石縫深處的眼睛越來越亮，銀灰色的瞳孔裡映出陳九被困的模樣，竟透出幾分嘲弄。隨著那雙眼的注視，蟲網突然開始收縮，網眼處滲出粘稠的液體，落在陳九的傷口上，激起一陣劇烈的灼燒感。

“引路蜂……不過是蟲後的工具罷了。”陳九想起血字裡的話，視線掃過化作蟲網的少女殘軀。那些銀灰色的絲線裡，隱約能看見半透明的絮狀物，像是被撕碎的影子，“你們這些影殘，連被利用都甘之如飴？”

冇有迴應。蟲網勒得更緊了，陳九的肋骨發出“咯吱”的輕響，他能感覺到影丹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去。而肩胛骨處的鱗片突然發燙，燙得他幾乎要叫出聲，那片青金色的光芒穿透衣服，在蟲網上燒出一個個細小的孔洞。

“嗯？”石縫裡傳來個沉悶的聲音，像是石塊摩擦，“這鱗片……是‘青冥’的氣息？”

陳九猛地抬頭，看見石縫裡探出個巨大的頭顱，形狀像蜥蜴，卻長著密密麻麻的複眼，每個複眼裡都映出一個小小的陳九。這怪物的脖頸處冇有皮膚，露出糾結的銀色筋絡，隨著呼吸起伏，像是無數食影蟲擰在一起。

“影界守門的‘蝕影蜥’。”陳九的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名字，是斬影仙的記憶碎片，“以影為食，卻不敢靠近青冥裁的鋒芒……原來母巢藏在影界，還得請你這看門狗護著。”

蝕影蜥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像是被說中了痛處。它猛地探身，巨大的爪子拍向陳九，爪尖帶著銀灰色的霧氣，所過之處，空氣都泛起了漣漪，像是被腐蝕了。

千鈞一髮之際，陳九肩胛骨的鱗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青光。這光芒比青冥裁的劍氣更盛，落在蟲網上，竟讓那些銀灰色的絲線瞬間融化！他抓住機會，猛地掙脫束縛，青冥裁反手揮出，劍氣劈開蝕影蜥的爪子，帶出一串綠色的血珠。

“嗷——”蝕影蜥痛呼一聲，爪子上的傷口處冒出白煙，那些綠色的血液落在地上，竟化作一隻隻小蜥蜴，剛落地就朝著陳九撲來。

陳九冇空理會這些小怪物。他衝向石台上的另一柄青冥刀，指尖的血順著掌心的傷口流出，滴在劍身上。兩柄劍的符文同時亮起，像是久彆重逢的夥伴，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合！”陳九低喝一聲，握住兩柄劍的劍柄。青銅色的劍身開始融合，斷裂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相互纏繞，最後化作一柄更長的劍，劍穗上的銅鈴合二為一，發出清越的響聲，驅散了祭壇裡的腥氣。

完整的青冥裁握在手中，陳九感覺體內的影丹平靜了許多，影子裡的影獸也發出一聲歡快的鳴叫，青金色的光芒重新變得濃鬱。他揮劍指向蝕影蜥，劍氣所過之處，那些撲來的小蜥蜴瞬間化為灰燼。

“不可能……”蝕影蜥的複眼裡滿是驚恐，“青冥裁不是已經隨斬影仙一起……”

“一起什麼？”陳九步步緊逼，劍身上的符文流轉，照亮了石縫深處的景象——那不是天然的裂縫，而是個人造的通道，通道兩側刻滿了與走馬燈上相似的符咒，儘頭是一片翻滾的灰霧，隱約能看見無數影子在霧中蠕動。

“影界的入口。”陳九明白了，“蟲後早就轉移了母巢，留在這裡的，不過是引我進來的誘餌。”

蝕影蜥突然轉身，想鑽進通道。陳九豈能讓它逃脫？青冥裁化作一道青光，刺穿了蝕影蜥的脖頸。巨大的怪物倒在地上，身體迅速融化，最後隻剩下一顆銀色的內丹，滾落在陳九腳邊。

內丹裡映出模糊的畫麵：無數影殘跪在一座巨大的石台旁，石台上供奉著枚和陳九體內相似的影丹，影丹裡的人影已經完全成型，正對著畫麵外的人露出微笑。

“蟲後真的在影界。”陳九撿起內丹，入手冰涼，“這些影殘在幫它……培育新的影胎？”

影子裡的影獸突然鑽了出來，對著通道儘頭的灰霧低吼。它的體型又長大了些，背上的凸起裂開，露出兩對透明的翅膀，扇動時帶起青金色的風。

“你想進去？”陳九摸了摸影獸的頭。小傢夥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後叼起他的衣角，往通道裡拖。

陳九看了一眼祭壇外的夜色，王公子還在山洞裡等著，鎮上的影殘也不知何時會再來。可他冇有選擇，影丹的秘密，斬影仙的死因，還有蟲後真正的目的，都藏在那片灰霧後麵。

他握緊青冥裁，邁步走進通道。灰霧像粘稠的液體，沾在身上冰涼刺骨，周圍的符咒開始發光，映出無數扭曲的影子，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光亮。陳九走出通道，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城池上空。這座城的建築都是灰黑色的，像是用影子堆砌而成，街道上行走的“人”冇有實體，隻有模糊的輪廓，他們的影子拖在地上，比身體還要清晰。

“這就是影界？”陳九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影子在影界裡格外清晰，影獸趴在他的影子上，好奇地打量著下方的城池。

青冥裁突然指向城中最高的建築——那是座塔，塔身纏繞著銀灰色的藤蔓，塔頂亮著一盞青金色的燈，和銅鏡裡斬影仙提著的那盞一模一樣。

“蟲後在塔裡？”陳九剛要動身，卻發現周圍的影子開始聚集，那些模糊的輪廓停下腳步，齊刷刷地抬起頭，他們的臉都是空白的，隻有眼眶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正死死地盯著他。

“外來者……”無數空洞的聲音響起，彙聚成一股洪流，衝擊著陳九的耳膜，“帶影丹者……死……”

隨著話音落下，那些影子突然化作銀灰色的潮水，朝著陳九湧來。青冥裁揮出的劍氣能劈開一部分，卻擋不住源源不斷的影子，它們像有生命般，順著劍氣的縫隙鑽進來，纏向陳九的四肢。

影獸發出憤怒的咆哮，噴出青金色的火焰，暫時逼退了潮水。可火焰熄滅後，更多的影子湧了上來，甚至開始吞噬火焰的餘燼。

“影界的居民……以影為食，也以影為軀。”陳九想起斬影仙的記憶，“青冥裁能斬實體，卻難斬純粹的影……”

就在這時，塔頂的青金色燈籠突然晃動了一下，一道光束射向陳九，將他籠罩其中。那些湧來的影子像是遇到了剋星，紛紛後退，不敢靠近光束。

“跟我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塔頂傳來，是斬影仙的聲音，卻比記憶碎片裡的更清晰，“隻有你能阻止它。”

陳九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蟲後的又一個陷阱，但眼下冇有更好的選擇。他跟著光束的指引，朝著塔頂飛去，影獸展開翅膀，護在他的身側。

靠近塔時，陳九發現纏繞塔身的銀灰色藤蔓，其實是無數食影蟲首尾相連組成的，它們在陽光下（影界的太陽是灰白色的）閃閃發光，像是巨大的鎖鏈。

塔頂站著一個人，穿著玄色道袍，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一盞青銅燈，正是斬影仙。

“你來了。”斬影仙轉過身，他的臉和陳九有七分相似，隻是左眼的瞳孔是青金色的，右眼是銀灰色的，“我等了你五年。”

陳九握緊青冥裁：“你不是死了嗎？”

“死了，也活著。”斬影仙笑了笑，舉起青銅燈，燈芯裡的青金色火焰跳動著，“我的身體死在了實界，殘魂卻被影界的法則困住，成了這座塔的一部分。你看到的，是我最後的執念。”

他指向塔下的城池：“影界的居民，本是實界生靈的影子所化，各司其職，維持兩界的平衡。直到蟲後到來，它吞噬影子，篡改法則，讓影界成了它的養殖場。”

陳九的心沉了下去：“那些影殘……”

“他們是自願的。”斬影仙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被吞噬影子的痛苦，讓他們寧願成為蟲後的傀儡，也要換取在影界‘完整’存在的機會。就像藥鋪老闆，像那個少女……他們以為蟲後能給他們新生，卻不知自己隻是蟲後培育新影胎的養料。”

他看向陳九的影子：“你的影獸，是影界最後的‘清道夫’，也是唯一能剋製蟲後的存在。但它還太弱，需要影界的本源之力才能成長。”

斬影仙舉起青銅燈，燈芯的火焰突然飛出，落在影獸身上。小傢夥發出一聲興奮的鳴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翅膀變得更加堅實，鱗片上的紋路也清晰起來，像是刻上了青冥裁的符文。

“蟲後就在塔底的母巢裡，它在等影丹完全覺醒，好吞噬你的身體，徹底掌控兩界。”斬影仙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青冥裁已經完整，影獸也已成長……接下來，看你的了。”

“等等！”陳九喊道，“你右眼的銀灰色……你也被蟲後……”

斬影仙冇有回答，他的身影化作無數光點，融入青冥裁中。劍身的符文徹底亮起，像是有了生命。塔下的影子再次湧來，這一次，它們的目標是塔頂的青銅燈。

影獸馱著陳九，朝著塔底飛去。穿過層層疊疊的蟲藤時，陳九聽見母巢深處傳來心跳般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亮，與他體內的影丹產生了共鳴。

塔底是個巨大的溶洞，洞中央漂浮著枚巨大的影丹，足有磨盤大小，丹體裡蜷縮著個人影，正是他在蝕影蜥內丹裡看到的那個。無數銀灰色的細線從影丹延伸出去，連接著洞壁上的無數卵囊，每個卵囊裡，都有個模糊的胎兒輪廓。

“你來了。”影丹裡的人影睜開眼睛，銀灰色的瞳孔裡映出陳九的臉，“我的‘容器’。”

陳九握緊青冥裁，影獸發出憤怒的咆哮。他知道，決戰開始了。

而此刻，實界的黑風嶺，山洞裡的王公子突然驚醒，他看見洞外站著個穿黑袍的人，手裡提著盞青銅燈，燈芯是青金色的。黑袍人轉過身，露出半張臉，左眼是青金色，右眼是銀灰色。

“彆怕。”黑袍人笑了笑，“我來帶你去個地方……影界需要新的‘守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