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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這麼冷的天怎麼還出來拾菜？”陳九快步上前，把竹筐接過來。筐底結著層冰，凍得他手指發麻。
張婆婆捶了捶腰，笑著拍掉手上的雪：“這白菜是秋裡窖藏的，被雪壓塌了窖頂，得趕緊拾出來晾著，不然要爛在裡頭。”她抬頭看了看天，“你看這日頭，雪一化準要上凍，菜根一凍就冇法吃了。”
陳九幫著把白菜搬到屋簷下，一排排擺開。張婆婆的屋是老土坯房，牆皮凍得裂了縫，窗紙糊了三層還是漏風。陳九摸了摸窗台，冰涼刺骨，想起守界府裡暖烘烘的炭盆，心裡一動。
“婆婆，我去叫小石頭來，給您把窗戶糊嚴實點？”
張婆婆擺手：“不用不用，過幾日就立春了，忍忍就過去了。倒是你，玄師兄的日記續得怎麼樣了？”
陳九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麵記著這幾日的瑣事：影獸偷喝了趙信使帶的北境奶酒，醉得在雪地裡打滾；小石頭畫的“冬夜煮藥圖”被王嬸貼在了灶台上；李獵戶送的鹿骨熬了湯，湯渣餵了巷口的流浪貓……
張婆婆接過本子，眯著老花眼一頁頁看，看到“影獸醉倒”時，嘴角的皺紋堆成了花：“這小傢夥，跟玄師兄當年養的那隻一模一樣，都愛偷嘴。”
“玄師兄也養過影獸？”陳九好奇道。
“可不是嘛，”張婆婆往屋裡挪了挪，躲開牆角的穿堂風，“那年玄師兄剛到守界府，帶了隻瘦得皮包骨的小獸，說是在亂葬崗撿的，後腿還受了傷。他天天抱著去藥鋪換藥，自己省著口糧餵它，愣是把個快死的小傢夥養得油光水滑。”
她指著屋簷下的冰棱：“後來那影獸通人性得很，玄師兄出任務，它就在府門口等，下雨了會把玄師兄的蓑衣叼到廊下，下雪了會用爪子掃去石階上的雪。有回玄師兄在北境受了傷，還是它跑了三天三夜，把趙信使引了過去。”
陳九聽得入神，手裡的小本子被攥得發熱。原來影獸的溫順不是天生的，是被一代代守界人用暖喂出來的。
正說著，小石頭舉著幅畫跑來了，畫的是張婆婆蹲在雪地裡拾白菜，影獸蹲在旁邊，用爪子幫著扒雪。“陳九哥，你看我畫的！王嬸說要給張婆婆貼在床頭，看著就暖和！”
張婆婆接過畫，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這孩子，手真巧。”
陳九看著牆上的冰棱開始滴水，一滴、兩滴……砸在地上的水窪裡，濺起小小的圈。他突然想起玄師兄日記裡的話：“守界不是守一塊疆土，是守著每個在這片土地上認真活著的人，守著他們碗裡的熱湯，窗上的暖光，還有心裡的盼頭。”
“婆婆，”陳九站起身，“我去叫李獵戶來，他會泥瓦活，先把您的窖頂修上，再把窗戶糊三層新紙。”
小石頭也跟著嚷嚷：“我去拿王嬸剛蒸的紅糖糕！吃了渾身暖！”
影獸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來，正用腦袋蹭張婆婆的褲腿，喉嚨裡呼嚕呼嚕的，像在撒嬌。張婆婆摸著它的頭，陽光透過融化的雪霧照在她臉上，每道皺紋裡都盛著笑意。
陳九往回走時，雪水順著屋簷往下淌，滴答、滴答，像在數著日子。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本子，決定今天要記上：“雪化了，張婆婆的白菜得救了。影獸學會了幫人扒雪，小石頭的畫能暖人心。”
日子就是這樣，不用寫滿驚天動地，隻把這些帶著溫度的碎片串起來，就成了最結實的繩，能牽著所有人，穩穩噹噹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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